萧月站在洞口前，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沫子。
她那双暗红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地道深处还没完全散去的青灰色烟雾。
“杀人灭口，毁尸灭迹，撤得比兔子还快。”
“钱庸身上带着几万两银子的黑账，还有清源分坛的全部人马名册。”
“他们带走钱庸不是为了救他，也是为了灭口抢东西！”
萧月扭了扭脖子，骨头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她转过身，指着身后的赵巡检，眼神凶戾得像要择人而噬。
“赵巡检，你带人留在驿站，把老陈的尸体还有那些死人纸扎全给老娘绑起来烧了！”
“把那辆破囚车看好，把另一个活口给我守严实了，要是这个再丢了，老娘回头先摘了你的脑袋！”
赵巡检吓得浑身哆嗦，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扯着嗓子大吼。
“属下领命！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让一只苍蝇靠近囚车半步！”
萧月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她脚尖在洞口的碎砖上一挑，一把扯过旁边一具尸体身上的防水蓑衣披在肩上。
“大柱，拿火把，跟老娘追！”
“今天不把那帮放丝线的孙子脑袋拧下来当球踢，老娘这黑龙两个字倒过来写！”
李大柱从旁边金羽卫手里一把抢过一支防风火把，大吼了一声。
“好嘞！抓活的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萧月身形一矮，整个人像是一道贴地狂飙的黑色闪电，一头钻进了漆黑逼仄的地道之中。
地道里面又窄又湿。
脚底下的烂泥混合着黏糊糊的青苔，踩上去哧溜哧溜打滑。
两边的泥土夯得不算结实，时不时有一团团腥臭的烂泥带着水珠掉在萧月的肩膀上。
但萧月的脚步根本没有丝毫减慢。
体内的吞噬魔功全力运转，她的感官被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
黑暗对她来说跟白昼没有任何区别。
地上的泥浆里，留着两道极其新鲜深沉的拖拽痕迹。
痕迹边缘还有断断续续的暗红色血迹，以及几枚被磨断的粗糙铁链扣。
那是钱庸被拖走时留下的。
那胖子身上穿着几十斤重的精钢枷锁，琵琶骨又被倒刺钢钩锁着，在地上拖行起来跟拖一头死猪没什么两样。
“跑得还挺卖力气。”
“拖着这么个大累赘，还敢在老娘眼皮底下玩暗杀。”
萧月一边狂奔，一边在心里不住地冷笑。
身后的李大柱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举着火把拼了老命在后面追赶。
李大柱块头太大，在这狭窄逼仄的地道里根本施展不开，脑袋时不时撞在顶上的土坷垃上，撞得满头满脸全都是黄泥巴。
“老大！慢点！这洞里氧气不够，俺快憋死了！”
李大柱扯着大嗓门在后头喊了一句。
“憋死也给老娘憋着！”
“那帮孙子刚杀了老陈，脚印上的泥浆还没干透，最多跑出去两炷香的时间！”
“谁要是掉链子放跑了人，回去老娘罚你吃一个月的行天司烂白菜！”
听到烂白菜三个字，李大柱浑身猛地一激灵。
他咬紧牙关，手脚并用，硬是把速度又提上去了一大截。
地道一路斜着往上挖了大概有两三里地。
前面的空间渐渐开阔起来，泥土两边甚至出现了一些用圆木支撑的加固结构。
越往前走，空气里的地锦香味就越发浓重。
还混杂着一股刺鼻的火药味和烧焦的尸臭。
萧月眼神一凝，猛地刹住了脚步。
李大柱刹车不及，差点一头撞在萧月的后背上，手里的火把晃晃悠悠甩出一片火星子。
“老大，咋停了？踩着陷阱了？”
萧月没有回头，伸手把李大柱扒拉到了身后。
在他们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地道的泥壁上拉着几根细如发丝的透明蚕丝。
蚕丝的尽头连着两颗埋在泥土里的黑铁震天雷。
只要刚才萧月一步迈上去，这两颗震天雷当场就会引爆，把整个狭窄的地道炸塌，将追兵生生活埋在底下。
“算盘打得挺响，还留了绊雷。”
萧月冷笑了一声。
她拔出腰间的精钢长刀，手腕一抖。
刀尖极其精准地挑断了其中一根引信，然后反手一刀鞘，把两颗埋在土里的震天雷给硬生生撬了出来，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泥坑里。
动作行云流水，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做完这一切，萧月抬脚踹飞了挡在前面的两根破烂圆木。
前面出现了一丝灰蒙蒙的微弱亮光，伴随着潮湿的山林凉风，呼的一声灌了进来。
地道的出口到了！
萧月一跃而出，直接翻出了洞口。
外面是一处极其隐蔽的天然山洞，洞口全被密密麻麻的带刺灌木和枯藤给死死遮挡着。
从外面看，根本不可能发现这里藏着一个地道出口。
山洞外面正是黄泉驿后面的大山深处。
昨夜的那场倾盆大雨刚刚停歇没多久，漫山遍野全是大团大团乳白色的山岚浓雾。
高大的野松林在风里哗哗作响，枯枝烂叶散落了一地。
地上的泥土极其松软泥泞。
萧月蹲在山洞门口，暗红色的竖瞳飞快地扫过地面的痕迹。
脚印很乱。
至少有四个人。
其中两个人脚步很沉，抬着或者架着一个极重的东西，踩出的脚印深陷在泥浆里足有半寸多深。
另外两个人脚步轻盈，甚至踩在松针上连痕迹都没怎么留下，显然是专门负责护送和断后的顶尖高手。
痕迹一路朝着西北方向的山脊小路上蔓延。
李大柱从地道里钻了出来，把满头的黄泥胡乱抹在裤腿上，举目四望。
“老大，这漫山遍野全是大雾，连方向都分不清，往哪追啊？”
萧月站起身，甩了甩手里的长刀，刀锋在雾气里泛起一抹冰冷的白芒。
“西北边，那是去清源走黑水沼泽最近的野山道。”
“那帮孙子抬着钱庸跑不快，这才刚出去不到两刻钟。”
萧月脚下猛地蹬在湿滑的青石上。
砰！
青石直接被蹬得碎裂开来。
她整个人像是一头脱缰的黑色雌豹，顺着泥泞的山脊小道，化作一道残影狂飙而去。
李大柱扯开嗓子嚎了一声，扛着长刀迈开两条大长腿拼命跟上。
山道崎岖难行，到处都是湿滑的青苔和裸露的树根。
大雾笼罩在林子里，能见度不到五米。
换作普通人，在这种鬼地方别说狂奔，就是慢慢走也得摔个狗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