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相熟的小旗官凑过来，脸色发白地咽了口唾沫。
“李哥，刚才河里那动静你也瞅见了，那可是能一口咬断大粮船的水怪啊！萧大人就算再能打，她也是肉身凡胎，在这水底下闭气那么久，怕不是……”
李大柱一巴掌拍在那小旗官的头盔上，打得铁片子当当乱响。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大那是天上的杀神转世！阎王爷见了她都得递烟递茶，区区一条大泥鳅能耐她何？”
话音刚落。
原本黑黢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的清水河水面，突然像是被天雷劈中了一样。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河心炸开。
水浪冲天而起足有七八丈高，白花花的水花直接把半边夜空全给遮住了。
一道黑色的纤细身影，背着个硕大无比的包裹，借着冲天的水柱，像一根射上天的羽箭，轻飘飘落在了岸边的一块尖锐鹅卵石上。
正是萧月。
李大柱眼珠子一瞪，手里的半块饼子直接掉在泥地里，喜笑颜开地迎了上去。
“哎呦老大！俺就说你死不了！你这身后背着的是啥好宝贝？金银财宝？”
“少废话，给老娘往后退！退到秃宝山上去！”
萧月落地之后连气都没喘匀，直接冲着李大柱劈头盖脸吼了一嗓子。
李大柱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整个白骨滩的地面，突然像是筛糠一样剧烈摇晃了起来。
紧接着，河中心的激流里，一个庞大到遮云蔽日的巨大怪物，带着哗啦啦震耳欲聋的铁链声，悍然冲破了水面！
哗啦！
腥臭漫天，暴雨倾盆。
那怪物浮出水面的那一瞬间，岸边所有的金羽卫和老百姓全都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那根本不是什么野兽。
它的上半身，赫然是一个骨瘦如柴、皮肤呈现出死人般铁青色的巨大人形老怪！
老怪的头发长达数丈，像是一丛乱草般披散在肩膀上，两只眼睛没有瞳孔，全是翻出来的浑浊白仁。
最渗人的是他的脖子、手腕、琵琶骨，以及干瘪的肋骨缝隙里，全都被拳头粗细的玄铁链子给死死穿透！
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每晃动一下，就冒出一阵阵烤焦皮肉的刺鼻白烟。
而在这怪人的腰部以下，连接的根本不是人腿。
那是一条长达十余丈、粗如城墙般的漆黑鱼身！
黑鳞密布，尾鳍如巨斧，在水里猛烈一拍，就掀起冲塌岸堤的浑浊巨浪。
前朝妖修！
而且是一个被人用锁魂玄铁生生禁锢在水底下的前朝妖修！
老怪一浮出水面，那张烂掉半边的嘴巴猛地咧开，发出一声极其凄厉、刺穿灵魂的尖锐哀嚎。
“嗷——！”
狂风裹挟着巨浪直奔岸边席卷而来。
在岸边浅滩上停泊的那艘半截破粮船，被这股狂风一吸，竟然打着旋飞向了老怪张开的血盆大口。
咔嚓几声脆响。
上万斤重的硬木大船，在这老妖嘴里就像是一根脆生生的麻花，当场被嚼成漫天碎木屑！
李大柱吓得魂飞魄散，但军汉的凶性也被激了起来。
他扯开破锣嗓子疯狂大吼。
“放箭！给老子放箭！射死这狗日的王八蛋！”
二十个金羽卫咬紧牙关，抬起连弩疯狂扣动扳机。
咻！咻！咻！
漫天的精钢重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下雨一样扎向老妖的鱼身和胸膛。
然而。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那些连石头都能穿透的重型军弩，射在老妖身上那些比磨盘还大的黑鳞上，竟然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来，纷纷弹成两截掉进水里。
那老妖怪甚至连看都没看岸上的官兵一眼。
他那一双翻着死白色的巨大眼珠子，穿透重重雨雾，精准无比、死死地钉在了萧月的身上。
确切地说，是钉在萧月背后那个装满了一千颗妖丹的粗麻布包上！
“还……给我……”
“把我的……命……还给我……”
一阵断断续续、犹如两块破铁片在粗糙摩擦的古怪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那不是他在张嘴说话，而是极其狂暴混乱的神念冲击！
哗啦！
老怪下半身的漆黑巨尾猛地在河床上一甩，十几根长达数丈、从他鱼鳞缝隙里钻出来的惨白肉须，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索命钢丝，排山倒海般朝着萧月抓了过来！
这些肉须避开了李大柱，避开了旁边的铁笼子和母女，眼里只有萧月。
甚至连抓取的姿势，都透着一股疯狂的执念。
它像是饿极了的疯子要抢回自己的饭碗，又像是濒死的囚徒在绝望地抓向唯一的救命稻草。
萧月脚尖在鹅卵石上狠狠一旋，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原地移开三尺。
轰隆！
她刚才站立的那块坚硬青石，直接被那几根肉须拍成了粉末，地表崩开了一条深不见底的大裂缝。
“还你妹啊还！这些全是那些小娃娃的命，你特么自己造的孽，找老娘讨什么命！”
萧月在狂风里冷笑，嘴里一句好话没有。
但她的眼神却极其冷静。
这老怪物的动作看着吓人，但每一次调动真气，身上那些穿透琵琶骨的玄铁粗链子就会泛起刺目的朱砂火光。
嗤啦嗤啦的焦糊味顺着风直往外冒。
他在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无间剧痛！
老怪一击未中，嘴里发出更凄厉的咆哮。
他那两只枯柴般的巨大鬼爪，带着翻江倒海的腥黑水煞，当头朝着萧月的天灵盖猛扣下来。
爪风撕裂了空气，带出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
“真当老娘吃素的？”
萧月没有退。
她把背后的大包裹猛地往旁边的一块凸起岩石上一扔，右脚重重踏在泥水里。
体内压抑了半宿的黑龙吞噬真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
暗红色的竖瞳血光爆闪！
萧月纤细的身子迎着那只比磨盘还大的死人鬼爪，不闪不避，右手握拳，毫无花哨地狠狠一拳迎了上去！
轰！
一大一小两只拳爪在半空中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狂暴的真气余波像水银泻地一般朝着四周疯狂扩散，白骨滩上的烂泥和河水被生生掀飞了一层，李大柱等人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老怪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痛呼，那只巨大鬼爪上的三根指骨，竟然被萧月一拳硬生生砸得反向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