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外音道:
“让我们,最后,停下来,看一看卫青,在他那短短五十余年的生命里,究竟,留下了什么。“
“元光五年,龙城之捷,七十余年来第一胜,开汉军胜匈奴之先河;“
“元朔元年,出雁门,斩首数千;“
“元朔二年,河朔之战,收复河套,设朔方郡;“
“元朔五年,击灭右贤王,斩首俘获一万五千余,封大将军;“
“元朔六年,两度出定襄,斩首万余;“
“元狩四年,漠北决战,斩首俘获近两万,追至颜然山,焚匈奴粮草。“
“七出塞外,未尝一败。“
“那六个字,是史书,对卫青戎马生涯,最精准的,总结。“
“七次出征,七次,没有败过。“
“然而,比那些战绩,更令人动容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外甥,霍去病,是他,放出去的;“
“大汉的北伐,是他,一次一次,用脚,踩出来的路;“
“那些后来者踩着的,那条路,是他,用他的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一直走出来的。“
“他,是那条路,最初的,开拓者。“
“他,是那片漠北,大汉军队第一次踏足的,引路人。“
“他,是那个时代,大汉,最稳固的,那块基石——“
“不是最耀眼的,不是最炽烈的,不是那种令人一眼看去就目眩神迷的——“
“而是那种,你踩在上面,脚下,踏实;你靠在旁边,心里,安稳;你知道他在,便知道,那里,不会垮——“
“那种,基石。“
“《汉书》,最终,对卫青,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大将军青,身为重臣,权倾人主,然终无过失,此其所以能保全富贵,享祀无穷者也。“
“——大将军卫青,身为权臣,权力极大,然而,始终,没有过失,这是他能够保全富贵,享受祭祀长久的原因所在。“
“那段评价,读来,平淡,然而,在那平淡之下,有一种极为沉重的东西——“
“那是历史,对一个人,最公正的,见证。“
“那,是一个,真正的,大将军,应该有的,样子。“
画外音,最后,以一种极为平静的、带着那种朝阳升起时才有的光的,语调,道——
“平朔漠,扫胡疆,横戈万里镇八荒。“
“长风啸,战旗扬,铁骑踏碎塞外霜。“
“以雄师而安北疆,以孤志而定汉疆。“
“七出远征,横扫穹苍,尽逐匈奴千里亡。“
“玄甲一出狼烟尽,铁骑扬尘定四方。“
“他,以骑奴之身起;“
“他,首破龙城,开汉胜匈奴之先河;“
“他,七出塞外,未尝一败;“
“他,受封大将军,从不居功自傲;“
“他,放出了那把叫做霍去病的剑,从未以此居功;“
“他,薨,天子降阶,羽林低头,那是大汉,对他,最真实的承认;“
“他,是那个时代,最沉默的光,最低调的山,最不需要掌声的,将领——“
“然而,他,走了之后,那片天空,再也没有,那道光。“
“大汉大将军——“
“将星榜,第七位——“
“卫青。“
天幕之上,卫青一生的画面缓缓落幕。
从平阳府的卑贱骑奴,到建章宫的死里逃生;
从龙城大捷的一战封侯,到收复河朔的开疆拓土;
从奇袭高阙的军中拜将,到漠北决战的击溃单于;
从位极人臣的谦退自守,到病逝之后的举国同悲。
他的一生,没有霍去病那样少年得志、锋芒毕露的传奇,却有着另一种厚重与沉稳。
他七战七捷,无一败绩,是当之无愧的常胜将军;
他缔造骑兵,收复河朔,奠定大汉北疆百年安宁;
他位极人臣,仁善退让,不居功、不擅权、不结党、不养士,守住了人臣的本分,也守住了自己的本心。
他不是最耀眼的名将,却是最让人安心的统帅。
他用一生证明:出身不能决定高度,战功不必张扬炫耀,真正的名将,稳如山,宽如海,不动声色间,便定了万里河山。
只有他,才真正配得上 “大将军” 这三个字。
天幕,在那段画外音结束之后,缓缓地,收起了那片旌旗,收起了那片大漠,收起了那道身影。
然而,那片天幕消散之后,留下的,是一种极为特殊的——
宁静。
不是那种失去了什么之后的空洞,不是那种悲怆之后的麻木,而是那种,在见过了某种极为纯粹的东西之后,内心深处,会有的——
沉淀。
那种沉淀,像是某种东西,悄悄地,落在了每一个仰望天幕的人心里,然后,不声不响地,在那里,扎了根。
那种根,叫做,见过了一种真正的人,之后的——
标准。
大汉位面,
汉武帝,在天幕收起之后,独自,在大殿里,坐了很久。
那个大殿,那片安静的、空旷的大殿里,有很多的回忆,盘旋——
那些出征前的军议,那些班师后的封赏,那些他与卫青之间的、那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无数个细节——
他,轻声道:
“仲卿,朕,没有让你,委屈吧?“
那个问题,带着一种令人心口发酸的、来自帝王的,温柔。
然而,那个大殿里,没有人,能回答那个问题。
只有那片安静,回应着他,以那种永远的、沉默的,方式。
而天幕之下,茂陵的庐山冢前,仿佛依旧立着那位身披玄甲的将军。
他沉默地望着北方的草原,长风卷过他的披风,卷起漫天飞雪。
两千年过去了,将军的铠甲早已锈蚀,可他守护过的疆土,依旧辽阔;他留下的精神,依旧长存。
玄甲一出狼烟尽,铁骑扬尘定四方。
千古大将军,魂归庐山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