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第三名魏忠贤,讲毕。】
【榜单前十,过半。今天——第二名。】
【今天开讲之前,天幕先把话放在这儿:功,讲到诸位起立鼓掌;过,讲到诸位哑口无言。第二名,是这一卷最难评的一位。】
【也是——从第三名魏忠贤,到第二名蔡伦,画风一转,诸位要坐稳了。】
【先说结论。第二名这一位,天幕讲了整整一卷的“狠人”,讲到他,画风要变——】
【他不是权阉,不是酷吏,甚至算不上坏人——尽管他手上,也有一条人命。】
【第二名:蔡伦,东汉。桂阳郡耒阳人,宦官,尚方令,封龙亭侯。】
【他排第二——因为他让中国人,有了纸。】
【前两卷讲帝王名将,讲的是谁赢了;太监这一卷讲到现在,讲的是谁更狠。讲到蔡伦——天幕要换一种讲法。】
【因为他是这一卷里,唯一一个——让所有人、让一千九百年后的诸位,都欠他一份情的人。】
【当然——也欠他一笔账。这笔账,后面细说。】
天幕顿了顿,把两个字放了出来:
【纸。】
(第三名讲完一身冷汗,第二名开场先鞠躬——这榜单画风切换得太快)
(功讲到起立鼓掌,过讲到哑口无言——这话先记下,后面验货)
(第二名:让全人类欠他一份情的太监)
(纸前:学富五车;纸后:一书包——这就是第二名的含金量)
……
【先说这份“情”从哪来。有人可能觉得:纸而已,至于吗?天幕给你们算笔账。】
【先秦有个辩士叫惠施,学问大,“其书五车”——学富五车,夸人的话。可五车竹简,摊开了写,也就几本书的量。搬一趟书,要一辆牛车;读一遍《诗》《书》,要一屋子架子。】
【帛书轻——一根蚕丝织的绢,写几个字,价格顶一亩地。全天下九成九的人,一辈子摸不到书写材料。知识被锁死在竹简和绢帛里——锁了上千年。】
【直到有人把树皮、破布、烂渔网扔进锅里。】
(学富五车的真相:不是书多,是材料太占地方)
(知识被锁死上千年,解锁的人是个太监——历史就这么爱开玩笑)
……
【天幕把一张纸,举到了镜头前。】
【镜头拉近——纸面纹理,帘纹一道一道,像水波的脚印。】
【白纸一张,轻薄,柔软——上面墨迹,字字清晰。】
【然后天幕把它翻过来——背面一样平整。再对折,再对折,折成一小块,放进口袋。一车竹简能做到吗?】
【然后天幕说了一句让全体读书人破防的话:】
【“诸位现在读的每一卷书、抄的每一首诗、考的每一场科举——载体,都是他造的东西。”】
【天幕再补一句,说给后世的读书人:】
【“科举为什么能搞起来?寒门为什么能出状元?前提只有一个——书要便宜到普通人读得起。竹简时代,书是奢侈品,读书是贵族的特权。纸把书的价格打下来,才有了‘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这句话,天启朝的寒门学子听不见——但开元、庆历、洪武、康熙的读书人,都听见了。】
(文人受惠最深,感恩最晚——隔了一千年才知道恩人是谁)
……
咸阳宫。嬴政听完“轻若鸿毛,书写万言”,第一反应是站起来——
“朕批奏疏,每天一百二十斤竹简。称过。”
“大臣上书,一卷接一卷,抬进殿里要两个人。朕要看的话,翻页像翻山。”
他盯着那张白纸,看了很久,说:
“这个蔡伦——记下来。秦若得此物,郡县文书,一日可达。”
蒙毅在旁记下,顺手算了一句:“陛下,一百二十斤竹简,若换成此物——怕是只有一斤重。”
嬴政没说话,只是把“记下来”三个字,又重复了一遍。
(嬴政每天一百二十斤竹简——暴击数据,坐实了)
……
汴京,书肆。苏轼捧着一册新刻的书,听完天幕,愣了半天:“纸竟是此人所献?吾辈日日受用,竟不知出于谁手。”
他把书翻过来,看了看纸页,忽然整了整衣冠,朝天幕拱手——替天下读书人拱的。
【天幕接了一句:“诸位受的恩,一千年后还在受——你们现在手里的每一页,都是他的遗产。”】
长安,李白把酒杯放下了。
“吾的诗,都是写在纸上的。”他想了想,“没有纸,吾的诗写在墙上——墙会塌。”
成都,杜甫没有玩笑。他对着天幕长长一揖。
“安得广厦千万间——先生造的这间屋子,比广厦要紧。广厦住人,这屋子……住的是千古。”
长安,另一处。李世民听完“科举与纸”,对房玄龄说:“朕开科举,取天下寒俊——如今才知道,这制度底下,还垫着他一双手。”
房玄龄拱手:“陛下,臣明日就命弘文馆用纸印书。”
神都洛阳,武则天听完,难得没点评,只对上官婉儿说了一句:“能把最贱的东西,做成最贵的事——这个人,比他的官位值钱。”
……
应天府,朱元璋听完,难得没提铁牌:“一个太监,让天下读书人翻案——咱就说一句:功是功。咱记下这份功。”
养心殿,雍正批着奏疏点头:“尽心敦慎——这四个字朕还没听见,先记下了。此人来日给朕讲讲,什么叫尚方令。”
……
咸阳宫,另一处时空。赵高听着,狂喜没有了。
第二名,不是权阉,不是酷吏——是一个让人“有纸”的。
“纸?”他眯起眼,“纸能压过指鹿为马?”
他盯着天幕上那两个字,第一次觉得,这榜单——深不见底。
【他忽然想起,天幕讲魏忠贤时说过一句话——制度不挑人,制度等人。那第二名这位,算什么?制度造出来的,还是人自己挣出来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赵高隐约觉得,跟他自己有关。
……
南京,龙江关。郑和听完“第二名”,站了很久。
“让中国人有了纸……”他望着天幕,缓缓地说,“和咱家的船——是同一种功业吗?”
天幕没有回答。但天幕把宝船和一张纸,并排放在了画面上——一张纸,薄得能透光。
郑和看着,忽然笑了:“厚的不如薄的。咱服。”
【天幕最后给了一行小字:蔡侯纸,公元一〇五年;宝船,公元一四〇五年。纸比船,早了一千三百年。】
郑和盯着“一千三百年”看了很久,转身回舱去了。
……
东汉,洛阳,尚方作坊。
天幕把“第二名”三个字念出来的时候,一个中年宦官正蹲在炉边看铁水。
他姓蔡,名伦。手里的铁钳停在半空,愣了很久。
别的上榜者,或狂喜,或破防,或冷笑。他听完自己的介绍,第一反应是——不安。
“上榜……臣何德何能。”他喃喃地说,目光落在案上的纸样上,“这东西,还不是臣一个人做出来的。”
天幕听见了,补了一句——
【“谦虚——加分。老子的原话:功成而弗居。你把功劳分给匠人,就冲这一点,第二名,坐得稳。”】
长乐宫里,临朝称制的邓太后,听完“尚方令”三个字,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
“蔡伦。”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还真是个人才。”
她抬眼看了一眼侍立的宦官——就是那个天天蹲在作坊里的。天幕说得对,人才。可天幕没说的是,这人身上,还背着一桩旧事。她知道那桩旧事。她也知道,轮盘上,谁都有。
邓太后又低头看奏疏,只是这一晚,朱笔落纸前,停顿比往常长了那么一瞬。
而少年天子刘祜——如今的安帝,坐在御座侧旁听政。
“蔡伦”两个字入耳,他的指节,在袖子里慢慢收紧。
没人知道为什么。也没人敢问。
御座侧旁,安帝低着头听政,把“蔡伦”两个字,一笔一划写在了袖中的名册上。
名册上还有几个名字——都是天幕讲过的、和他邓家有关的名字。
……
【而永初年间的东汉朝堂,此刻还不知道——这场开榜,对大汉朝堂意味着什么。天幕知道。天幕只是不急着说。】
作坊里的匠人们可没蔡伦这么平静。管炉火的老匠把风箱一撂:“咱们头儿上榜了!第二名!比州牧还大!”
蔡伦摆手让他们干活,自己却站在炉边,把天幕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欠他一份情。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打过渡过铁、写过字、查过案——天幕说全人类欠他一份情,可这双手干过的那些事,他一根手指都不敢忘。
纸样在案上摆着。他把纸样翻过来,压平,像把一件旧心事压平。
炉火映着他半边脸。天幕已经暗了,他还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案上,纸样在烛光里泛着微光——像一张还没写完的答卷。
……
耒阳,耒水边,铁匠铺。
老匠人锤子敲了一半,听天幕说“桂阳郡耒阳人”,锤子当啷落在砧子上。
“咱桂阳出铁,”他瞪着眼说,“也出贵人?!”
徒弟在旁边补了一句:“师父,人家说的是耒阳——咱们这儿就是耒阳!”
铺子里炸了锅。徒弟们放下锤子围上来:“师父,蔡大人跟咱一个行当?”“他爹是不是也打铁的?”“这……天幕说了,不知道!”
老匠人愣了半天,把锤子捡起来,狠狠敲了两下:“听见没有!打铁打出个第二名——往后谁再说打铁的没出息,先问过蔡大人!”
当天晚上,铺子里的徒弟们打铁打得格外卖力——锤声传出二里地。师父说了一句:“都使点劲——指不定哪天,咱这炉子里也出个名人。”
……
【第二名蔡伦,今天开讲。】
【他的故事,从一个谜开始——正史对他的出身,只写了一句话。】
【什么家庭?为什么进宫?怎么进的宫?一个字没写。】
【明日开讲:耒水边,打铁人家的孩子。】
金光散尽,天幕暗了。
(注意:全篇唯一“连自己入宫原因都不知道”的上榜者——明天揭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