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老是哭。”
凌霄对一个哭哭啼啼的男人，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手刚脱过鞋，自己还嫌脏，自然不能拿来擦眼泪。
他将帕子递给他，借着水盆，洗了手。
陆雪霁也觉得自己哭，挺没出息的。
谈情说爱前，心冷的跟块石头似的，无坚不摧。
偏偏遇到了真爱以后，整个人就变成了水做的，动不动就多愁善感，他自己都瞧着来气，更别提凌霄。
此刻他伸手想要拥抱，却又顾忌面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直到门外来送饭的人，打破了僵局。
“我不饿。”
凌霄皱眉，手摸上了他肚子，扁的。“找打是不是，起来吃饭。”
陆雪霁被拉着坐起来，凌霄点的菜都符合他的口味，筷子递到嘴边，他下意识咬了一口。
明明很咸，吃起来却总觉得多了一丝甜味。
为数不多的甜，让他的眼泪跟不要钱的往下落，一颗颗砸在了碗边。
“哎，宝贝，别哭啊。”凌霄放下碗筷，将人抱在怀里。“打疼了，还是我给你委屈受了？说出来，别憋在心里，到时候在整出抑郁症来，这不得又怪我头上。”
“在你眼里”陆雪霁哭的哽咽，断断续续的说。“在你眼里我一直都是不听话、只知道给你惹事的麻烦精吗？”
“不是。”凌霄用两根手指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他。“宝贝儿，你是最棒的。不要妄自菲薄，你永远都是最好的。”
“那你怎么不喜欢我？”
“你怎么定义什么叫喜欢？”凌霄反问道。“我对你不够好？”
扪心自问，凌霄跟以前对比，态度天差地别，做的事情很有逻辑跟章法。两人在床上也很和谐，跟别人比，凌霄都能称得上天花板级别的存在。
可他为什么不甘心呢。
大概是凌霄永远总是考虑自己胜过于他。
一旦有分歧，他第一想做的是尽可能的保全他，然后推开他。
他的字典里就没有同甘共苦，只有利益。
为数不多的爱情就成了调味品，可有可无。
不像他，把他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
索求无度的是他的爱，而他能分出的少得可怜。
“凌霄。”陆雪霁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道。“你下次能不能别替我做决定，你得尊重我？”
凌霄挑眉。“客栈给你吃药的事？”
“所以，你还是给我喂避孕药了？”陆雪霁大声嚷嚷。“你为什么就不肯让我生孩子，我多生一个，也是减轻你的负担，你为什么……”
“我不想让你疼啊，宝贝。”凌霄摸着他的脸，柔声道。“你还记得生产那天的场景吗？当然，你当时疼的晕过去了，看不到，也感受不到。我可是亲眼看到过的。”
“我当时用银针的手都在抖，要是扎错了针，到时候一尸两命怎么办。孩子再重要，也没你重要啊。”
“你我才是要共度一生的人，为什么非要把孩子牵扯进来呢。”
“可是，万一小渡伤了、病了，不幸夭折了，你还不是得让我生。”
陆雪霁强忍着心中的酸涩，继续说。“到时候，我已经人老珠黄生不了了，你为了繁衍子嗣，得纳妾。我受不了我们之间再插一个人，你知道吗？”
“知道。”凌霄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道。“可我只要你一个。再说，人的生死有天注定。真到了那一天，我不会让你生，还是会守着你过日子。”
“我不信。”
“对我那么不信任？”凌霄唇角微勾，染上一抹坏笑。“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陆雪霁勾住了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盖上印。“不许把我推开，跟我吵架也不能都顺着我。你得爱我，学着去爱我。”
“怎么个爱法，天天闲着没事就黏着你？那你也不嫌累得慌。”
“不嫌。”陆雪霁有些迟钝，等把他所有的话理清以后，唇角不自觉的上扬。“你真的只爱我一个？”
“还能有假。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跟其他人走的太近，还是故意搞暧昧了。”
陆雪霁摇了摇头。
那倒没有。
凌霄忙起来就跟陀螺似的，连轴转，根本不会停。
身边别说女人，连只母蚊子都看不见。
他的属下忙得跟鬼一样，就连林氏兄弟上岗以后，也被折磨的清减了十斤。
这样一个工作狂，他要担心的不是有没有女人或者男人跟他抢丈夫，而是担心他的寿命能不能拼到小渡成年。
陆雪霁突然问道。“你晚饭吃了没？”
凌霄摇头。“刚下了班，就忙着来哄老婆，哪有空吃饭。你现在有心思吃了？”
事情都解决了，肚子温饱问题也得解决。
陆雪霁扒饭的功夫，起了坏心，将鸡腿塞他嘴里。“我不爱吃这个。”
狐狸不爱吃鸡？骇人听闻。
也不知道谁当初看了鸡蛋，两眼放光的跟猫见了老鼠似的。
凌霄也不揭穿，自给自盛了饭，吃饱喝足，给陆雪霁端了热水，喂了药。
把自己收拾干净了，这才上床睡觉。
夜里，陆雪霁热的厉害。
偏偏身边人跟火炉似的，紧紧贴着他，像块烙饼，烙的胸口痛。
陆雪霁下意识将他推开，推了几次，纹丝未动。
“哎，醒醒。”陆雪霁揪着他的耳朵，大声说。
凌霄醒了以后，问。“什么事。”
“腿抽筋了，你压的人腿疼。快放开我，离我远点。”
凌霄忙掀开被子。“哪只腿？”
得到空气的陆雪霁如鱼得水，总算是活过来了。
腿上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他低头，看见凌霄给他按腿。
他轻易找到了受伤的腿，用合适的力道揉捏。
那份细致跟关爱刻进了骨子里，不是一个简单的爱字可以形容。
陆雪霁突然觉得有些羞愧。
他老说爱他，却老是低声下气的要求他做这做那。
他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凌霄对他的好，却从来没真正关心过他。
他的爱是索取，是自私，只要凌霄不对，他又哭又闹，逼着他妥协。
这真的是爱吗？
难道不是偏执在作祟？
爱是相互给予，包容跟理解，绝不是他这样。
所以，他也得重新学。
好好上课，争取让自己配得上他。
人不能无时无刻当避风港，陆雪霁也希望自己能成长到跟凌霄持平的地步。
在他陷入谷底之时，他也能伸手接得住他。
这才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