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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观音崖 > 第96章 告御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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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正值夏秋之交,时而日头大得要将整个人都烤焦了,时而又是风乍起,凛凛瑟瑟,正往骨头缝里头钻。

胡太后强打起精神,“淑娘家的,你将这些烛火燃了,有什么委屈,便一句又一句地细说。”

赵槿缘只打了一盏薄纱灯,将太后娘娘搀扶起来,又将敷热的帕子全都换了一遭,只盼着这位被关节疼痛折磨得晕厥几遭的老太太能舒爽些。

胡太后已然如此难受了,还不忘宽慰于赵槿缘,“淑娘家的,我见你今日行事利落,想来这骨子里也是极为要强的,这天大的委屈,便跟我说说,我老太婆也能管上一管。”

胡太后的神色威严无双,就算嘴唇已然疼得厉害发白,仍旧有理有据,“这宫里头若当真是有不平之事,本宫不会坐视不理,可若是有人搬弄是非、不尽不实,本宫也饶不了肆意攀诬之人。”

这番话又是拉了亲,又是划清了干系,说了自己处事的公允,也恰到好处地威慑于她。

赵槿缘不由得心中对胡太后多了几分佩服和敬意,她不再兜圈子,直言道,“回太后,槿娘的姐姐名彩娘,早在三年前就与白身书生孔文也于沙州完婚,昨日进士科在礼部贡院前放榜,寿春公主效仿民间榜下捉婿,竟然将我的姐夫给捉去了,姐夫至今未归。”

碍于袁家是她父亲的老上峰,她也不想给姐姐招惹是非。

袁家欲强娶彩娘过门之事,便只能按下不表。

她的这一分犹豫却被胡太后敏锐地捕捉到了,“还有何事,你且说便是。”

赵槿缘这才将昨日里袁家老夫人登门,欲促成她姐姐之事说清楚了,其间自然要多次强调,她姐姐欲与那袁家大郎划清界限,可那袁存光不肯。

胡太后释然一笑,“你放心,我既不会恶意揣测你姐姐情顾两郎,摇摆不定,也不会将此事弄得满城风雨,有损你姐姐的清誉。”

胡太后朝着她招了招手,示意赵槿缘将她扶起,“这袁家的大人,可是在沙州一案中,为太子效力的沙州刺史,而今已经拔擢为了陇右道按察使的袁家。”

赵槿缘心中微微讶然,她却不曾想,这胡太后已然病入膏肓,仍旧对朝廷内外政事洞若观火,只应了一声,“是那按察使袁家。”

胡太后缓过了一口气来,“秘传东宫过来,不必大作声张。”

赵槿缘知会了宫女,却又跟着这一厢人,替胡太后换衣起身。

太后身边的老嬷嬷哭着道,“小姐腿上这关节,唯有热敷着能好受些,不若就躺在榻上,让太子遥遥回话吧。”

“不可,此事于礼不合。”

老嬷嬷却是委婉叹了一口气,“奴婢也不知道,究竟是何要紧事,又要传太子来说。”

胡太后不过是深吸了一口气,“小事儿,也不尽然是小事儿,要是闹开了就是大事儿。”

姬应崖得了祖母的信儿,便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

姬应崖再次见礼后道,“祖母若是想见孙儿,想和孙儿说会儿话,便隔着屏风就是,何必如此强撑,反而不利养病。”

胡太后却是挥手屏退了众人,“太子,本宫今日却是要问你一件要事,此事涉及国朝纲要、皇家体统。你只需告诉本宫,你当如何处置。”

“寿春公主借榜下捉婿之名,实则行掳人之实,你知或不知?”

姬应崖冷汗涔涔,今日晨起,顺喜是跟他提过此事,他当时怎么想的。

他有点同情寿春,他若是寿春,在大街上遇到了自己心仪的物件,定然也是要想方设法地抢回来的。

就是寿春抢的法子有点蠢罢了。

胡太后道,“太子你若是不知,进士科放榜这等要事,何人学统五经、何人文高六艺,何人应答有物,你这个做太子的竟丝毫不关心,也从未安插亲信入场,以至于如此丑闻过了整整一夜都没递到你的跟前。”

“太子你若是早已知晓,却装聋作哑,那你便是德行有亏、恣意妄为,竟然纵容你的妹妹,像强夺一个物件一样,把一个书生,把一个国之栋梁绑回了府邸中。”

胡太后说完这段话,已然几近力竭,姬应崖想来搀她,胡太后仍旧顾及着礼仪体统。

姬应崖只能垂首道,“孙儿会秘密申斥寿春,并将那书生遣回。不落了皇家颜面,也不能寒了举子的心。”

胡太后难免有些不快,“你的母亲是个不能扛事的,她是这所有皇子公主的母亲,本应由她教养照霓。去要让我这个将死之人插手,让你这个兄长难办。”

胡太后平淡开口,“我却要过问你第二件事,这陇右按察使袁家,可是与东宫来往过密,可是以东宫马首是瞻。”

姬应崖点了点头,却觉得胡太后此问实在蹊跷。

有了顺圣高皇后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朝廷中对太后干政一事极为敏感。

祖母一向是耳聪目明、明哲保身的,如何会突然发问他朝政。

“那你,太子姬应崖便是御下无方,纵臣生事。”

胡太后的关节已然红肿得不成样子,仍旧拍了拍桌案,“而今袁家父亲是三品大员、袁家儿子是进士科榜首,旁人知道的,是说袁家父子能干,旁人不知道的,只会说袁家是东宫豢养的鹰犬,如今一朝得势,便要狗仗人势、无法无天了。”

胡太后噗嗤一笑,“姬应崖,你父亲是如何的处事,你心里门清,袁家犯了错,那能是袁家一人之罪,你东宫能独善其身?”

姬应崖沉声道,“祖母,此事袁尤早就跟我提过,他女儿怀了前夫的孩子,他们家子息单薄,便假作儿子所生,养在膝下。只要等月份大了,他家大郎的老婆和袁家二娘都不出门,谁能知道是女儿生的,还是儿媳生的。”

胡太后却噗嗤一笑,“袁尤可有向你提过,他那大儿子的儿媳是谁吗?”

姬应崖拧了拧眉,他其实不爱八卦,也不爱嚼别人的舌根,对袁家婚嫁之事毫无印象。

胡太后叹了一口气,“他家大郎,喜欢的是别人的妻子,是别人的老婆。若真让袁家办成了此事,旁人只会说上行下效,上峰品行不端、下属也是个伤风败俗的。”

姬应崖的脸色沉了沉,他也没想到袁尤端正有德,袁家大郎也学识韬略皆精,他们的家风竟是如此!

胡太后端正肃穆,“崖儿,趁着此事尚未掀出什么风浪来,回去把这件事掩住。”

姬应崖还想再问问祖母的病情,却见祖母手上的关节已然是僵直得动弹不得了。

他赶紧退下,好等那些宫女过来,为祖母揉腿热敷。

此时此刻,他回去速速办好这两件事,才是对祖母最大的孝敬。

养气殿外的秋风一扫,他昏胀的脑袋却倏然清醒了。

究竟是谁把这两件事捅到他祖母面前,又是谁在他祖母面前,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

? ?其实袁存光的某些行为,和姬应崖的某些行为也算是上行下效了。上峰啥样,下属就啥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