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礼落下,宴会厅里安静了片刻。
温澄凝没有等到回答。
四周的议论声重新响起,比刚才更杂。
“她真把自己当苏家外孙女了?”
“这剧情发展得挺快,下一步是不是要分家产?”
“现在拍短视频都这么拼了吗?”
那些词她只听懂了一部分,但其中的取笑并不难辨。
温澄凝没有再向前,只抬头看着苏铭青。
苏铭青也没有立即应她。
他的视线落在那半枚玉锁上,手指收紧,手机边缘压进掌心。
面前的女孩与记忆中的妹妹相似,身上的宫装和玉锁又太过蹊跷。
可越像真的,越不能仓促下结论。
温澄凝很快看懂了他的犹豫和戒备。
她收回行礼的手,往后退开一步。
“此事确实难以取信。”
“您暂且不认,合乎情理。”
“身份未明之前,我不会擅自靠近,也不会要求您凭一句称呼认我。”
她说得平静,原本等着看热闹的人反倒没了话。
苏伯谦很快接过话头。
“小姑娘,苏总刚到现场,很多情况还没弄清楚。”
“为了避免继续被围观,我们先去旁边谈。你的随身物品,也可以交给苏家暂时保管。”
工作人员送来一件外套,又端了杯热水。
苏伯谦指向地上的短刃。
“刀具先交给保安。玉锁、玉牌和钗环这些也登记一下,之后再按流程归还。”
“你放心,休息室有女工作人员陪同,门口也有人守着。你站在这里,身体和物品都不安全。”
这个安排听起来周全。
温澄凝却没有动。
先收走信物,再把人带离众目睽睽之处,最后由苏家自行解释经过。
这样的处置,她在大盛见过太多次。
无论掌权者是否存有恶意,只要现场记录断了,后来便很难说清。
“不去。”
她拒绝得很直接。
苏伯谦的笑停了一下。
温澄凝看向地上的短刃。
“短刃可以交警方暂管。”
“玉锁、玉牌和钗环,也可以由警方当面拍照、登记。”
“在警方到场前,任何人不得将它们带离我的视线。”
她抬手,指向周围举着手机的人。
“方才已有许多人记录经过,还请保留完整影像。”
“若我有罪,便按律查问。若我无罪,也不能先把我带到无人处。”
这回,宴会厅里彻底静了下来。
苏伯谦扶了扶镜框。
“把正常沟通说成关押,未免太严重了。”
温澄凝看着他。
“既是正常沟通,为何不能等警方到场?”
苏伯谦一时没有接上话。
人群后方,顾清嘉握着手机,屏幕上的直播人数还在增加。
她原本只想拍一段寿宴现场的趣事,没想到画面里的人始终没有哭闹,也没有趁乱索要什么。
对方只要求保存证据。
这让她突然觉得,自己继续举着手机并不妥当。
温澄凝注意到她的动作,转头问系统:
“她们为何一直对着我举那黑色方板?”
【那是手机。】
【当前设备正在进行直播,现场画面会同步传给网络上的观看者。】
温澄凝看向顾清嘉手中的屏幕。
那上面有不断跳动的文字,还有许多陌生头像。
她只看了几秒,便明白了大概。
“劳烦姑娘先停下记录。”
顾清嘉愣住了。
温澄凝又道:“方才所录的内容请保留原文件,不要删改,也不要加入滤镜。”
她在“滤镜”两个字上停了停。
这词是系统刚教她的,听着就不像什么正经物件。
“若要再次传播,请先征得我的许可。”
顾清嘉赶紧点头,关闭了直播。
“好,我会保留原视频,也会把账号和发布时间交给警方。”
“谢谢。”
温澄凝朝她点头。
人群里又有人出声。
“这些话肯定提前准备过。”
“苏明玥失踪的新闻到处都有,她查过苏家也不奇怪。”
温澄凝没有争辩。
她转身看向宴会厅中央的屏幕。
那张照片上的少女穿着白色衣裙,头发束在脑后,笑得明亮。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母亲。
温澄凝看了片刻,才开口:
“母亲幼时惯用左手,后来被家中长辈教着改用右手。”
“她怕苦药,每次喝药都要先含一颗糖。”
“她不愿让人知道,便把糖纸藏在窗帘后面。”
“她紧张时会捏左耳垂,却总说是耳饰太重。”
她说完,看向苏铭青。
“这些事,外界也能查到吗?”
宴会厅后方传来一声碎响。
沈兰芝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
她顾不上地上的碎片,快步穿过人群,走到温澄凝面前。
还有半步时,她停住了。
“明玥小时候喝药,确实要含糖。”
她声音发颤。
“她怕她爸爸笑她娇气,所以把糖纸藏在窗帘后面。”
说到这里,她已经说不下去。
她抬起手,想碰一碰温澄凝,又在半空停下。
温澄凝看着她,指尖慢慢收紧。
这应当就是母亲的母亲。
可她不敢贸然喊出那个称呼。
她只福了一礼。
“您若是母亲的亲人,请先让人保护她留下的物品。”
沈兰芝连忙点头。
“好。”
“你不愿交出去,就谁也不碰。”
她努力稳住声音。
“医生能先替你检查吗?只检查伤口,东西都留在你身边。”
温澄凝这才应声。
“可以。”
侧边走廊里,崔羲贺已经看了几分钟。
他没有因为几句旧事便认定温澄凝的身份。
玉锁可以仿制,旧事也可能来自苏家内部。
可越是存疑,现场越需要留下完整记录。
他打开手机录像,站到双方都能看见的位置。
“既然有人怀疑她涉嫌诈骗,就更应该保留现场。”
“把人带进没有公共监控的房间,只会让后续核查缺少依据。”
苏伯谦看向他。
“羲贺,这是苏家的家事。”
“警方已经在路上。”
崔羲贺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
“从报警开始,就不只涉及苏家。”
他的语气很平。
崔羲贺,崔家的独苗苗,还是京大法律系的高材生,苏伯谦眯了眯眼试探性的开口询问。
“你要替她担保?”
“我不担保她。”
崔羲贺回答得很快。
“我只证明,她拒绝私下交出物品,也拒绝进入没有公共监控的房间。”
他没有替温澄凝判断身份,只把自己看见的经过记录下来。
温澄凝这才认真看了他一眼。
毫无根据的相信,未必可靠。
至少这个人知道该怎样保留事实。
苏铭青终于出声。
“保全酒店所有监控。”
“请刚才报警的宾客留下联系方式。”
“所有物品,等警方到场后再登记。”
说完,他拨通老宅电话。
“打开父亲书房的保险柜。”
“把明玥留下的另一半玉锁取出来,装盒后送到酒店。”
“全程录像,别碰断口。”
电话挂断后,他看向温澄凝。
“玉锁断口对得上,只能证明两枚玉锁曾经连在一起。”
“它不能单独证明你的身份。”
“正该如此。”
温澄凝没有失望。
“玉锁、血缘,以及母亲失踪前后的记录,都应分别查验。”
“真伪不会因为我想被相信,就自行改变。”
医生戴上手套,先检查她的手掌和肩背。
伤口都不重。
等医生查看她的衣袖时,动作却停了下来。
他没有继续翻动布料,只让护士取来相机和物证袋。
“你身上的伤口不深。”
医生看着她袖口和衣襟上的血迹。
“这些血,应该不是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