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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让你演亡国公主,你怎么来真的 > 第59章 崔老师的蛋糕专治低血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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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崔老师的蛋糕专治低血糖

月考第一天,早晨七点四十,考场外的梧桐叶落了满地。

识海里,幽幽的光屏弹出一行冷冰冰的提示。

【公平竞争场景检测:育才高中高三年级第一次统一月考。】

【防作弊协议启动,系统进入强制静默,辅助功能全线封停。】

【宿主,这次全靠你自己了,稳住别慌!】

流光熄灭,光屏暗成一片死灰。

温澄凝握紧手里的两支2b铅笔,胸口微微起伏。

久违的紧绷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万幸,开门头一科是语文。

拿到试卷的刹那,扑面而来的墨香让她呼吸渐平。

文言断句、古诗鉴赏、现代文主旨梳理,笔尖在答题卡上走得又轻又快,字字匀称端方。

作文题是“记录一个普通瞬间”。

她略一沉吟,提笔写下巷口修车摊的老人怎样用旧钳子替断掉的书包带换上铜扣。

写到第二页末尾,温澄凝抬眼看钟,才发现整整提前了四十分钟。

她没有提前交卷,而是端坐在木椅上,逐字核验了三遍准考证号与答题框,剩下的十分钟,她静静看着窗外的树影在微风里摇晃。

下午的数学就不一样了。

第七道选择题开始卡壳,她按崔羲贺教的代特殊值,硬凑出一个选项b。

解答题姜禾说过,不会做也要先写“解”,列对公式就有步骤分。

她一笔一划往下蹭,草稿纸正反写满,最后一道解析几何只啃下第一问。

交卷铃响时,手心的汗把答题卡一角浸得发软。

英语听力像雾里的军报,糊成一团。

她凭连日听写的底子抓关键词,作文憋到最后一分钟,一个“increase”拼错又涂掉,纸面擦出了毛边。

直到最后一门综合卷交卷铃声大作,陈放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桌上:“完了完了!数学第二道大题,我脑子抽筋连那个‘解’字都忘了写!”

周蕊把圆框眼镜往鼻梁上一推,连头都没抬:“哪次考完你没喊完?哪次见你掉出及格线了?”

温澄凝刚把文具收进笔袋,教室后门就被敲了两下。

季闻章站在门口,胳膊底下夹着一摞材料。

“温澄凝,跟我来。”

周蕊站起来:“老师,她刚考完,”

“市里比赛的质询环节下周一抽签,辩论不等月考。”

季闻章转身就走,“路上可以喘气,进了门脑子就得全速转。”

历史组旁边的小教室里,裴景澄带着两个辩论队队员已经等了半天。

桌上印好的质询提纲码得整整齐齐,红笔批注密密麻麻。

见温澄凝推门进来,裴景澄站直身子,下巴微微扬起:“温同学,这三页纸的问题全是我昨晚死磕出来的,我可一点没手软。”

温澄凝拉开木椅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这阵仗她并不陌生。

像文德殿的御前策问,像她坐在监国偏殿里应对御史台的轮番发难。

秒表按下,清脆的“嗒”声落下。

“第一问,女学挤占官学资源,怎么看?”

“并无挤占。”

她答得平稳,“女学经费三分取自内帑,余者出于商税附加,官学俸禄未减一成。出处是《盛史·食货志》与新朝户部残档对照,数字以残档为准。”

第二问医馆亏空,她报出京畿七馆的月诊人数与药材结余。

第三问赈灾迟缓,她反问对方引的是哪个版本,指出《食货志》乃新朝所修,原始账册另有记载。

四十分钟后,裴景澄三页提纲只剩最后一行。

他后背出了层薄汗。

为了这场摸底,他熬夜翻了三篇博士论文,才在极偏僻的脚注里挖出“延和三年京畿在册生徒两千四百一十七人”这个孤立数据。

对面这个刚入学几个月的高三女生,居然连停顿都不打,随口就倒了出来。

这人脑子里装的是大盛户部的数据库吗?

旁边的计时队员扯了扯他的袖口,压低声音:“裴队,还有最后两个问题。”

温澄凝答到中途,身子自然前倾,顺势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将前因后果层层剖开。

裴景澄被她这股利落的气势震得愣了两秒,膝盖一动,鬼使神差竟也跟着起身,被队员一把拽了回去。

温澄凝心口微微发烫。

这少年锋利、较真,像初入台谏的年轻言官,咄咄逼人,却讲规矩。

这样的对手,她很多年没遇到了。

“行了。”

角落里,季闻章的保温杯磕在桌上,轻轻一响。

小教室瞬间安静。

“换我问。”

季闻章摘下老花镜,“苏后推行女学、修建医馆,大幅动用地方财税,这是否变相加重了底层百姓的赋税,进而加速了大盛亡国?”

温澄凝心口像被什么攥了一下。

她几乎没经过思考就接了上去:“老师,女学经费取自内帑与商税,未加田赋一分——”

“延和九年,河北大旱。”

季闻章打断她,“同年女学扩至十四州,地方‘学捐’随秋粮附征,一亩加两升。这笔钱,谁批的?”

“那是底下官吏借机盘剥,阳奉阴违!绝非母……绝非苏后本意,她在朝会上连续驳回过三次加派折子——”

笔尖点着桌面,一下,一下,“证据呢?”

“《大盛会典·食货篇》明载,学捐不取于民户——”

“《会典》修于盛中期!”

季闻章声音猛地拔高,干瘦的手指点在摊开的纸页上,“盛极而衰后的乱局,制度执行烂成什么模样,你去底层看过吗?拿盛世的条文,去替大厦将倾时的河北百姓喊冤,这就是你通篇推论最大的硬伤!江南富庶未曾加派,我信;那河北呢?京畿呢?遭灾的流民吃得上你的公文吗?”

温澄凝喉头翻滚,干涩得发疼。

她想说母后晚年为了堵住这个窟窿,甚至典卖了整套凤冠首饰去贴补学粮;她想说那些药棚底下,到底救活了多少快要被溺死的女孩。

可现代学术的规矩像一道铁壁铜墙横在眼前。

证据。

她记得一切,而记忆不能作证。

情急之下,那句话冲口而出:“可苏后她不可能,”

红笔落下。

季闻章抓过她的辩论稿,在页面上狠狠画了一个巨大的叉,拍回她面前。

“你在强行替苏后描补!”

他指着那个叉,“拿着残缺的证据,去证明一个完美的人,这在辩论台上,就是自爆死穴!”

他从材料堆里抽出一本打印装订的册子,推到她面前。

封面上她认得,是那个叫贺文修的学者那几篇专栏的合集,页脚还标着某平台的转发量。

“贺文修的东西为什么有人信?”

季闻章盯着她,“就因为你们这种辩法,一戳就破。”

温澄凝的手指按在册子边缘,指节泛白。

“你不是输在材料,是输在这里——”他屈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你太习惯过早替人物下‘绝对正确’的结论。她必须是好的,钱必须是对的,每一处模糊你都急着替她圆上。温澄凝,你不敢承认她也会狼狈,也会判断失误。”

小教室里静得能听见走廊的风声。

裴景澄握着笔,一个字不敢插。

温澄凝低头,看着满纸的“圣明”“英断”“民所感念”。

识海深处,有个声音轻轻响起来,像叹气:

澄凝,不要因为爱我,就把我写成一个从未犯错的人。

这句话她早就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直到今天,她才听懂。

她想起邵文澜那句“走不进人物的底色”,想起崔羲贺说“他们要看一个普通人”。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件事。

泥塑是她后人捏的。

要把人从泥塑里放出来,就得先亲手承认,泥塑不是她。

“我明白了。”

季闻章看了她两秒,把老花镜重新架上:“算你没白挨这顿。”

他摆摆手,“都回去。”

温澄凝起身收拾材料。

刚站直身子,耳边突兀地炸开一阵尖锐的蜂鸣。

眼前景象猛地晃了一下,视线边缘大片大片泛起雪白的盲区。

两天连轴转的大考,加上刚才那场掏空心力的争辩,这具刚刚适应现代生活的身体终于抗议了。

她伸手撑住冰凉的桌面,稳住摇晃的身形。

走廊里的阳光被切得斑驳零碎。

温澄凝抱着厚厚的文件夹迈下楼梯,在快到一楼转角时,膝盖毫无征兆地一软。

“喂!”

一只手扣住她的小臂,稳稳把她架了回来。

裴景澄不知何时追了上来,眉头拧着:“你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手凉成这样,是低血糖?”

“多谢,我能自己走。”

温澄凝想抽回手臂。

“走个鬼,你小臂都在打颤。”

裴景澄不松手,也不凑近,就虚扶着,“校医室在一楼吧?我送你。要不先吃点甜的,街口超市就有——”

楼梯转角,一道人影停在那里。

崔羲贺站在两级台阶之下,白衬衫外罩着薄风衣,手里提着一只甜品盒,盒面凝着细密的水珠,显然刚从冷链柜里取出来。

他是趁没课飞回来的,行李箱还寄存在机场,人直接奔了学校。

三个人,两道楼梯,视线在半空撞了个正着。

裴景澄先反应过来,扶着人的手顿了顿,眯眼打量来人:“……你找谁?外校人员进教学楼要登记。”

崔羲贺没有答他。

他的目光从裴景澄扣在她小臂上的那只手,慢慢移到她脸上,停了两秒,目光微深。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侧身下楼。

脚步声不重,一层一层,远了。

裴景澄:“……这人谁啊,奇奇怪怪的。”

温澄凝望着空无一人的楼梯口,心口莫名空落落的。

她想叫住他,嗓子却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

兜里,手机震了。

她单手掏出来,屏幕上跳着一行字:

【看来某人已经有人扶,不需要小蛋糕补充糖分了?】

紧接着,识海里光屏幽幽亮起。

【静默解除。检测到低气压社交场景一条,建议宿主深呼吸。】

“安静。”

温澄凝在识海里截住它。

“低血糖真不是小事。”

裴景澄还在旁边,语气急了些,“走吧,我请你喝甜的,前面街口就有奶茶店。”

手机又震了一下。

【蛋糕放在你们校门卫室,报我名字取。】

隔了两秒,第三条跳出来:

【吃完,回消息。】

字句短得干脆,字里行间都是他惯有的冷淡克制。

温澄凝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身旁神情真诚、正满脑子琢磨怎么科学补充葡萄糖的辩论对手。

当年金戈铁马的朝堂暗箭,她从未退过半步。

而此刻,站在午后明晃晃的阳光下,左手被人虚虚架着,右手攥着满屏酸溜溜的质问,这位大盛的长公主头一次真切体会到——

这没有刀剑的人间烟火,走起来比百官跪伏的御道难上太多了。

她指尖悬在九宫格键盘上,打下三个字,删了。

重新敲下一行,又抿着唇按了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