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母，您过来听一下，蕊蕊父亲前天夜里胸口疼过，病历里没写。”
温澄凝把手机递到沈兰芝手里，自己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兰芝先让周蕊父亲把那晚的情况说完，又问疼了多久，现在胸口还难不难受。
“眼下没事就好，刚才那次也别漏掉，今天补交给医院，让接诊医生判断要不要提前去。”
周蕊在那头问：“要是再疼呢？”
沈兰芝看了温澄凝一眼，拿着手机往窗边走了两步。
“再出现胸痛，伴着出汗、喘不上气，就拨一二零，别等周五的号，也别让他自己开车。”
男人在那头应了一声，含含糊糊的。
沈兰芝没急着挂，让他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听见对方把急诊和一二零都记清楚了，她才把手机递回给温澄凝。
“凝凝，后面交给医生，你陪着她，别忽视这些细节问题。”
“我记得。”
温澄凝接过手机，掌心已经出了薄薄一层汗。
第二天，周蕊发来补充病史提交成功的截图，又说父亲已经按医院回复提前去看，后续检查由医生安排。
确认周蕊父亲已经去了医院，温澄凝才把手机扣到一旁，重新摊开那本做到一半的数学册。
寒假第五天上午，两小时圆锥曲线做下来，她右手腕转一圈都发酸。
下楼找水时，温澄凝看见沈兰芝坐在厨房门边摘青菜。
日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老人挽起的发髻上，几根银丝亮得很清楚。
“外祖母，我可以帮忙吗？”
“可以，先把水喝了，别拿空杯子来充数。”
温澄凝喝完水，挽起袖口站到灶台边。
沈兰芝拿了条围裙，绕到她身后替她系好。
“今天做糖醋小排，排骨已经切好了。你妈妈从前只负责吃，洗盘子还要跟我谈条件。”
“谈什么条件？”
“多留两块，说洗碗费力气。”
温澄凝想了想。
“那我今日做饭，也能留两块吗？”
外祖母乐出声，刮了刮温澄凝的鼻子
“学会了，整盘都给我们凝凝~”
【上次盐糖认错的记录还在，建议先核标签再出手哦，〔?﹏?；〕】
温澄凝看向台面。
五个白瓷罐并排摆着，标签全贴在背面。
那句“标签贴在背面”差点脱口而出，她及时咽了回去，伸手把其中一个罐子转了半圈。
“您瞧，这罐子放得真齐。”
“先别看罐子，把排骨放冷水里焯一下，煮出浮沫再捞。”
她照做。
锅沿开始冒泡时，温澄凝伸手便要揭盖，沈兰芝握住锅柄，指给她看蒸汽往哪边走。
“脸别凑上去，锅盖往外掀，热气不往你身上扑。”
温澄凝换了方向。
“这层白沫也要留着吗？”
“撇掉。排骨捞出来冲干净，沥干再下油锅，带着水下去，油会往外溅。”
“我记住了，先沥干。”
她把排骨捞进漏篮，等水一点点落下去。
趁着这个工夫，温澄凝拿起小刀替沈兰芝切姜。
刀刃从姜片边缘滑开，在她左手食指上划出一道细口子，血珠很快冒了出来。
沈兰芝把刀接走，拉着她去水池边冲洗。
“先处理伤口。”
“只是一道小口子。”
“再小也是口子。”
沈兰芝擦干她的手，贴上一枚创可贴，又把刀放回案板。
“左手指尖收进去，以后别伸在刀口前面。”
温澄凝低头看着那枚创可贴。
“刀我明明会用，怎么到了姜这里就不听使唤。”
“姜又不会站好让你切，练几次就熟了。”
她看了眼被收走的菜刀。
“您不赶我出厨房？”
“这才几分钟，你就想下工了？”
温澄凝笑了一下，重新站回灶边。
沈兰芝量好油，她便接过锅铲，照着刚才的火候翻动排骨。
“火开小点，刚才这个档就行。”
“这样炒，要多久？”
“先看颜色，边上发黄再翻，别一直戳。”
温澄凝回头看了一眼排骨，手还搭在旋钮上，锅底已经升起一缕焦烟。
沈兰芝把油烟机开到最大，顺手将锅端离火口。
“旋钮往这边才是小火，你先站远些。”
“差点把警报招来了？”
“它没响，咱们还有救。锅铲给我。”
乔艺彩循着动静走到厨房门口。
她看清温澄凝围裙上的油点，手机举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澄凝，我能录一小段吗？只留家里看，不发出去。”
“可以。”
温澄凝低头看了眼自己满是油渍的袖口。
“要是录到我求救，劳您剪掉。”
“得看你求几次。”
乔艺彩把手机放到架子上，笑着补了一句。
“次数多了，剪完可能只剩个空锅。”
〔?罒?〕
“别光站着，”沈兰芝把量勺递过去，“来帮我拿这个。”
“好，导演下场当杂工。”
重新调好火，排骨换进小炖锅。
沈兰芝指着台面上的调料罐。
“两小勺糖，盐只放一点。等我拿勺子，你先看清标签。”
温澄凝转过罐身，看见糖字，拿起勺子，顺手从旁边的罐子里舀了一勺。
糖落进锅里，她才发现手里的盖子对不上。
“外祖母，这个盖子为何多出来一个？”
沈兰芝往锅里看了一眼。
“你看的是糖，拿的是盐。”
小勺从温澄凝手里滑进汤里。
乔艺彩把手机往旁边推了推，找来长夹。
“别伸手捞。”
她夹出小勺，回头看温澄凝。
“澄凝，你这是做饭还是炼丹？”
“炼丹若也这样，我怕是第一日就得被逐出去。”
【标签读对，取物拿错，已记入操作复盘，〔；???〕】
“先舀些汤出来，兑一点热水。”
沈兰芝拿过一个空碗。
“别急，我给你量。”
温澄凝已经端起旁边的水壶，才倒了半壶盖，汤面便往锅沿涨。
她赶紧收住手，水壶悬在半空。
“还添吗？”
“不能添了。”
沈兰芝把水壶接过去。
“看见锅边没有？再多一点就要溢出来。”
温澄凝盯着那截离锅沿只剩一点的汤面。
“我这一步又抢早了。”
“跟你做题一样，题干没看完就动笔，当然要返工。”
锅里的汤慢慢收下去。
轮到加醋，温澄凝拿近瓶身，认清标签后倒进量勺。
沈兰芝接过来闻了一下。
“这是老抽，醋在另一瓶。”
温澄凝盯着两只瓶子。
“这次上面写得也小。”
“那就拿近点看，不能猜。”
乔艺彩捂住嘴，还是漏出一声笑。
“你前几天还教我查原始目录，现在轮到查调料原瓶了。”
“您别说了。”
温澄凝把瓶子挪近了一点。
“我已经知道来源核查不可省。”
沈兰芝笑出声，锅铲在碟沿上磕了两下才放稳。
温澄凝也跟着笑，围裙上的带子松开了一边。
午饭时，那盘小排总算端上了桌。
颜色偏黑，碟底留着一层浓汁。
苏铭川夹起一块，咬了一口，立刻端起水杯。
“二舅舅，如何？”
他把水咽下去，才看向她。
“建议申请化学武器公约豁免。”
温澄凝盯着他的杯子。
“这句话，是不是说不能吃？”
“我的建议是，别劝你外祖父尝第二块。”
乔艺彩把手机递过来。
视频最后一帧正好停在苏铭川喝水的动作上。
“证据保存完整，未经剪辑。”
〔≧艹≦〕
温澄凝把那盘颜色发黑的小排往自己这边拽，筷子还没伸出去，沈兰芝已经按住了盘沿。
“别想着失败了就得自己吃完。”
沈兰芝把另一盘青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咸了便不吃，桌上还有别的。”
温澄凝看着那盘排骨，手指在筷子上收紧了一下。
“对不起，我好像帮倒忙了。您原本一会儿就能做好的。”
沈兰芝拉过她贴着创可贴的手，检查了一遍边缘。
“没关系，外祖母慢慢教你。”
她把温澄凝的手放回桌面。
“谁刚学就能做成？我当年炒菜，厨房里也是一屋子烟。”
“外祖父会扇火？”
“他站在门口扇烟，越扇越往屋里跑。我让他出去，他还说自己来帮忙。”
主位上的苏砚山咳了一声。
“吃饭，说这个做什么。”
沈兰芝夹了一筷子青菜。
“凝凝问了，我就得答。”
温澄凝用没受伤的手给外祖母夹了些青菜，肩膀轻轻碰了碰她。
“明日我还来。”
她看了眼灶台。
“先从摘菜开始，调料罐也请您陪我认一遍。”
“行，咱们家凝凝聪明，学几次就会了。”
沈兰芝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旁边的土豆。
“今日也有做对的，焯水便做得妥当。”
温澄凝低头看着碗里的土豆，不由得发笑。
“那我还没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