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舅，金姐姐，这么巧呀！”
温澄凝拎着装满营养品的药房塑料袋，大大方方地掀开竹帘迈进了私房菜馆，周蕊站在门口没往里头凑，只礼貌地朝着里屋点了点头。
靠窗八仙桌旁的苏铭青浑身一哆嗦，右手一抖，滚烫的白瓷茶壶盖哐当一声磕在碗沿上，差点直接掀进旁边的腌笃鲜汤碗里。
这位在集团董事会上说一不二的掌权人，慌忙把桌上那份上周早就审完归档的院线合同往胸前拢了拢，硬着头皮摆出一副威严架势。
“咳，是澄凝啊，你怎么逛到这儿来了？”
温澄凝扫了一眼桌面上被红笔划掉所有香菜选项的菜单，眉眼弯弯地走上前行了个礼。
“我陪周蕊去市一院附近买点复诊要用的营养品，抄近道去地铁站，正好闻着红烧肉的香味就看了一眼。”
【哈哈哈哈救命，大舅舅那只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拿份过期合同当挡箭牌可还行（≧▽≦）】
苏铭青把空茶杯往桌上一放，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始胡扯。
“那个，集团下个季度打算拓展高端餐饮投资板块，我趁着周末休息，带金秘书出来实地考察一下本帮菜的供应链情况。”
坐在对面的金书妍神色平静地啪嗒合上黑色文件夹，站起身朝着温澄凝温和地笑了笑。
“大小姐，周同学，晚上好。”
打完招呼，这位做事向来滴水不漏的总秘转过身，公事公办地看向自家老板，半点不接那套考察供应链的茬。
“苏总，城南院线的补充汇报已经全部结束了，既然碰上了大小姐，那我就先不打扰您和家人用餐了，周一早上九点例会见。”
话音落下，金书妍拎起手提包，干脆利落地颔首告辞，踩着高跟鞋走出竹帘，背影潇洒得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此时服务员正好端着热气腾腾的响油鳝丝和红烧肉走过来，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整桌。
苏铭青伸出去想挽留的右手悬在半空，看着瞬间空出来的对面座位，整个人彻底傻了眼。
温澄凝忍着笑意没去拆穿，非常体贴地招手替大舅舅把服务员和打包盒一块儿叫了过来。
“大舅舅，这么多招牌菜您一个人也考察不完，不如打包带回老宅，让小舅舅帮您一块儿验验货？”
苏铭青老脸一热，胡乱应了一声，闷头往打包盒里夹红烧肉。
本以为这出周末抓包大戏就这么翻篇了，谁知仅仅过了三天，到了周三晚自习放学后，温澄凝又双叒叕撞上了大场面。
这天姜禾解出一道超纲的数论题，温澄凝特意绕到育才高中后街的网红甜品店，打算给她买份双皮奶当夜宵奖励。
才走到店门口，就见乌泱泱的高中生队伍中间，突兀地杵着一道一米八几的挺拔身影。
堂堂苏氏集团总裁苏铭青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高定西装，跟周围穿蓝白校服的半大小子们格格不入，手里居然还捏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秘书室夜间值班表，正低头对着腕表核对时间呢。
【前方高能，商界霸总勇闯高中生甜品店，这画面太美我简直不敢看ヽ（?▽?）ノ】
温澄凝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拍了拍大舅舅宽阔的后背。
“大舅舅，您今天又来学校后街考察甜品供应链呀？”
苏铭青吓得差点原地蹦起来，手忙脚乱地把值班表塞进西装内袋，顺势将刚拿到的塑料打包袋往身后使劲藏。
“澄凝？那个，今天集团总裁办全员加班，我路过这儿，顺手给全体员工买点下午茶福利，体恤一下下属。”
大晚上十点钟买下午茶福利，这借口编得连鬼都不信。
偏偏柜台里忙碌的年轻店员是个大嗓门，举着热敏小票就扯开嗓子大声核对起来。
“先生，您点的单人份低糖去动物奶油抹茶千层已经打包好了，请问咱们店今天买甜品附赠的七夕限定款粉红情侣贺卡，您需要在上面写字吗？”
排队买奶茶的十几个高中生齐刷刷扭过头，看热闹的目光跟探照灯似的聚焦在苏铭青身上，前排一个男生还小声跟同伴嘀咕了一句，大叔这么大年纪还挺浪漫哈。
空气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冰块融化的动静。
苏铭青那张平日里冷峻威严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抓过柜台上的袋子，拽起温澄凝的胳膊就往街角的黑色轿车狂奔。
砰的一声关上车门，车厢里终于隔绝了外头的哄笑声。
温澄凝端端正正地在后座坐好，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转过头，用探讨大盛漕运学术问题般的认真语气直接贴脸开大。
“大舅舅，算上外滩退掉的法餐厅和梧桐巷的私房菜，还有今晚的单人份抹茶千层，您这一周内刻意制造偶遇三次，不仅记得金姐姐不吃香菜，连她只吃三分低糖的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您是不是喜欢金姐姐？”
苏铭青整张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连额角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右手紧紧抓着车门内侧的真皮扶手，他眼神乱飘，结结巴巴地强行挽尊。
“胡说八道什么，金秘书跟在集团干了五年，工作能力出众，我那是作为上司对得力干将的正常关怀，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职场人情世故！”
嘴上否认得震天响，可他双臂却把那个印着粉红爱心的甜品保温袋护在怀里，生怕被刹车晃坏了里头的千层蛋糕。
【啧啧啧，死鸭子嘴硬，全身上下就剩那张嘴最硬了（??）】
温澄凝看着大舅舅这副窘迫又笨拙的模样，没有再继续逗他，收起笑意端正了神色。
“大舅舅，母后生前曾跟我说过，真正的欢喜与敬重，当堂堂正正宣之于口，把选择权交到对方手里。”
女孩清澈的眼眸映着窗外流动的街灯，话语清晰而有力。
“金姐姐是个行事极有章法且看重边界的独立女子，您若总是借着上司的权势和加班的名义去含糊试探，在她眼里只会变成无所适从的职场越界呀。”
车厢里安静下来，苏铭青低头看着怀里那份单人甜品，捏着保温袋提手的指腹慢慢收紧，眼前浮现出金书妍每次汇报完工作后疏离又克制的告辞。
这些年他习惯了用钱和特权替身边人做决定，对澄凝是这样，对金书妍也是这样，却忘了上下级关系里的暧昧指令，对一个靠本事吃饭的职业女性来说最是消耗。
当晚十一点回到苏家老宅，温澄凝上楼前路过三楼书房，从虚掩的门缝里看见大舅舅没有再摸手机发微信，正坐在电脑前起草一份集团内部人事调令。
屏幕上的文件标题写着苏氏文化传媒子公司执行副总任免提案，他显然打算走正规董事会流程将金书妍平调过去独当一面，等彻底剥离了上下级管辖关系，再以平等追求者的身份堂堂正正递交恋爱申请。
家里两位舅舅的感情线接连破局，老宅上下喜气洋洋，可高三学子头顶的乌云却越压越低。
转眼到了三月中旬，高三下学期最具含金量的全市第一次模拟统考正式拉开了帷幕。
为了能在这次一模里把总分再往上拔高一大截，早日摸到京大历史系的稳妥投档线，温澄凝骨子里的好胜心被彻底激了起来。
在考前最后一周的冲刺期里，她没有知会周蕊和姜禾，每天等二十三点熄灯后，偷偷借着床头小夜灯的微光，额外加刷了整整五套全国名校联考的数学压轴拔高题。
周四上午九点，全市一模数学科目准时开考。
【叮，检测到宿主进入全市一模正式考场，公平竞争静默机制已启动，祝宿主武运昌隆哦（。?w?。）??】
脑海里的提示音消失，温澄凝提笔杀入题海。
因为前几天满脑子都是复杂的导数放缩和圆锥曲线联立，拿到试卷后，她把全部精力都押在了最后两道十四分的压轴大题上。
为了啃下倒数第二道椭圆离心率证明，以及最后一道含参导数不等式，她在草稿纸上疯狂推演了整整五十分钟。
等好不容易算出压轴题的第二个小问，抬头看了一眼黑板正上方的石英钟，距离交卷居然只剩下最后二十五分钟了！
前面原本十拿九稳的三道中档大题和四道填空题还空着一大片。
温澄凝后背瞬间惊出一层薄汗，握着水笔的手不受控制地加快了速度。
时间被严重挤压，她引以为傲的报军情四步法根本来不及完整书写，立体几何建系算错了一个负号，三角函数化简直接跳过了定义域检验，连最基础的等差数列求和都看漏了首项条件。
周五下午第一节课，数学老师黑着脸走进高三一班，把一模成绩单和批改完的答题卡发了下来。
温澄凝看着自己卷面上那个鲜红刺眼的83分，整个人都懵了。
原本花了五十分钟死磕的最后两道压轴题，确实拿到了十八分的高分，可前面原本闭着眼睛都能拿满的基础选择和中档大题，因为匆忙跳步和计算失误，足足丢掉了二十六分。
前排的姜禾转过身，拿过温澄凝的答题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位平时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理科大神，在看清那些低级到极点的计算红叉后，罕见地收起了所有温和神色。
姜禾一句话都没多说，直接起身弯下腰，伸手从温澄凝的桌洞深处，把那三本翻得卷了边的竞赛拔高题集全给抽了出来，啪的一声重重扣在自己的课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