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你要是真想在镇上立足,我告诉你一个人,赵经理的上面,还有一个管事的人。那个人,不怕刘海彪。”
老张头松开手,目光往四周瞟了瞟,身子往后缩回柜台。
“叔,今天先回村,下回我再来找您细打听。”
苏清清挑起空扁担,快步赶往码头。
刘海彪这条地头蛇盘在海镇,眼下硬碰只会碎了自家碗碟。
老张头透露的那条暗线,先搁在心底。
回到霍家小院,日头刚过晌午。
院子里热闹得很。
李秀珍、刘翠、王二嫂几个妇人全围在磨盘旁,手脚麻利地清洗着海贝。
“清清回来了!”
李秀珍迎上前,接过她肩上的扁担。
“二十六块四毛,全在这儿。”
苏清清从布兜里摸出毛票,摊在石桌上。
刘翠伸长脖子,目光紧黏着那些花花绿绿的零碎票子,暗自咽了口唾沫。
这替嫁进门的小媳妇进镇一趟,真能带回大把现钱。
往日自己家汉子出海累折了腰,回来交到手里的铜子还不如这一捧多。
“秀珍姐分八块二,翠婶分七块,二嫂分六块一,剩下是另外几位妹子的。”
苏清清点清数额,分毫不差推到众人跟前。
“清清,你这分文不抽,白跑腿啊?”
李秀珍攥着热乎乎的钱,心里又热又愧疚。
“往后日子长,只要大伙跟着齐心,少不了好进项。”
苏清清笑吟吟地卷起袖子。
“今儿谁也别走,尝尝我的手艺。”
“哎哟,那敢情好!”
刘翠把钱塞进内衣兜,麻利地往围裙上擦手。
霍奶奶在灶房门口笑得合不拢嘴。
“清清做菜舍得放料,手艺随我,大伙有口福喽!”
苏清清迈入灶房,挽起碎发。
上辈子在海岛苦熬十几年,霍奶奶早年在大户人家后厨练就的本事,全被她学了个透彻。
生姜切丝,野葱挽结,蒜瓣拍碎。
铁锅烧得滚烫,倒进半勺金黄菜籽油。
刺啦一声。
葱姜蒜末落入锅底,浓烈的香味混着热气直冲房梁。
焯过水的大花蛤哗啦倒进大铁锅。
苏清清手腕翻飞,铁铲在铁锅边缘磕出清脆的声响。
淋上海盐、酱油,再舀上一勺自家熬的红薯酱。
锅气升腾,酱香混着蛤肉的甜鲜,顺着门缝钻了出去。
李秀珍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往灶台旁凑。
“香!太香了!”
“比镇上国营饭店后厨飘出来的味儿还要勾人!”
不到半个时辰,石桌上摆满了盘碟。
酱焖花蛤油亮红润,清蒸石蟹壳红肉白,凉拌马尾藻青翠爽口,还有一大盆鲜滚滚的蛏子豆腐汤。
霍战单手撑着木拐挪到桌边坐下,目光落在苏清清泛红的脸颊上。
“大伙动筷子!”
霍奶奶率先发话。
李秀珍夹起一颗花蛤送进嘴里。
吸溜一口,鲜浓的酱汁裹着弹牙的蛤肉在舌尖炸开。
没有半分海泥的腥苦,唯有纯正厚重的醇香。
李秀珍瞪大眼珠,嘴里含糊不清地嚷起来。
“天爷!清清你这手艺,开饭馆都绰绰有余!”
“镇上那家明月楼的招牌菜我也吃过一回,比你做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王二嫂也连连点头,筷子停不下来。
“就是!这酱香味太绝了,下饭能多吃两碗苞谷饭!”
刘翠一边猛嚼蟹腿,一边在心底泛酸。
这小丫头生得俊,心眼活络,如今连掌勺做饭都压过村里所有老娘们一头。
霍战这个瘸子,当真捡了天大的便宜。
桌旁妇人们吃得满嘴流油,笑语喧哗。
苏清清握着筷子,李秀珍刚才那句无心之言,猛地在脑海里炸开一团亮光。
开饭馆?
卖生鲜?
集市上的生海鲜,个大容易惹眼,活物存放时间短,离了水极易死透变臭。
黑皮踢翻一篓海螺,便能断她一天的收成。
刘海彪把持着水产行,卡死的就是生鲜码头与活物销路。
可要是做熟食呢?
做成耐存放的海鲜酱、秘制熟蟹、油焖螺肉!
加工过的好货,装进瓦罐封好口,放上十天半月坏不了。
走供销社、走外地货运、走杂货铺子,刘海彪的手再长,还能管得了镇民饭桌上的调料罐?
想到这儿,苏清清霍然站起身。
“清清,你干啥去?”
李秀珍含着蛤壳愣愣抬头。
“锅里还有一道压轴的好料,我去端来!”
苏清清快步钻进灶房,反手合严木门。
她迅速从空间里捞出六只个头均等的小青蟹。
这是灵泉海域催养出来的极品货色,壳薄肉实。
刷洗干净,揭开背甲,剁去泥鳃,一剪两半。
苏清清取来粗瓷小碗,调配酱汁。
野蒜末、生姜碎、炒熟的黄豆酱、粗盐,再加上两勺刚从空间取出的温热灵泉水。
泉水落入碗底的刹那,原本浓黑粘稠的酱汁泛起一层温润亮色,野葱的呛味立刻转为沁人回甘。
油锅再起。
蟹块裹上一层薄薄的红薯粉,滑入热油煎出焦黄硬壳。
接着把调好的秘制灵泉酱汁迎头浇下!
刺啦!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香猛然在狭窄的灶房里激荡开来。
那不是寻常市井的烟火气,而是深海极鲜与纯厚醇香彻底交融的霸道气味。
苏清清铲起红通通的蟹块,装了满满一大盘。
端出院门,原本喧闹的石桌瞬间鸦雀无声。
整座院落只剩下海风吹动树梢的沙沙声。
霍战握着筷子的手指猛地收拢。
他抬起眸子,眼底闪过一丝异彩。
霍奶奶呆呆看着盘中挂满浓郁酱汁的红亮青蟹,手里的调羹险些掉在膝头。
“这味儿……”
老太太伸出颤巍巍的手,夹起半块浸透酱汁的青蟹放入口中。
咸、甜、浓、鲜。
舌尖触碰到蟹肉的刹那,整个人如同被温润的海浪包裹,甘甜顺着喉咙一路滑入胸腹,通体舒泰。
老太太眼角渗出泪花,喃喃自语。
“这……这比我年轻时在大户人家后厨见过的席面,还要好上百倍!”
李秀珍早就忍不住了,伸手抢了一块塞进嘴里。
“呜!烫!好吃!太好吃了!”
李秀珍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半点,连蟹壳表面的酱汁都舔得干干净净。
“清清!你神了!这到底是啥酱?”
王二嫂和刘翠也扑上去,抢着盘底残留的酱料,恨不得连瓷盘也啃下一角。
刘翠心底彻底服气了。
这手艺要是拿到镇上去卖,谁还去啃水产行那些发臭的死鱼烂虾?
苏清清坐在霍战身侧,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底,心潮澎湃。
生鲜是一锤子买卖,稍有闪失全砸在手里。
加工海货才是取之不尽的聚宝盆!
把这些酱烧蟹、香辣海螺肉封进陶罐,打上自家的名号。
不仅能跨过海镇卖去县城,甚至能通过供销社调拨到省城去。
一条完全绕开刘海彪封锁的新商路,彻底通透了。
酒足饭饱,妇女们千恩万谢地揣着铜钱离开。
暮色四合。
院门重新闩紧。
霍奶奶回了里屋歇息。
院里只剩苏清清与霍战二人。
苏清清正蹲在水盆旁刷洗碗筷,身侧投下一片高大的阴影。
霍战单腿立在石阶旁,扔开了一侧的木拐。
他的右腿踩实地面,虽然微微发颤,却稳稳撑住了半边身子。
男人目光灼灼,直勾勾盯在苏清清明净的侧脸上。
“阿战,你咋又把拐扔了?”
苏清清擦干净手,急忙上前扶他。
霍战没有接她递过来的木拐,大手反倒一把攥住了她温软的手腕。
汉子的掌心滚烫如炭火,指腹老茧摩挲着她的皮肉。
霍战喉结上下滚动,压低声音开了口。
“你调出来的酱汁配方,能值大钱。”
苏清清仰起头,迎上他幽深坚毅的目光。
霍战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笃定至极。
“明月楼的赵经理要是尝到这个味道,他会求着跟你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