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影一闪而没,海面恢复平静。
苏清清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灰扑扑的房梁,窗纸透进来一丝青白的天光。
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霍战侧躺着,夹板搁在被子外面,眉头即便在睡梦中也拧着,显然腿伤一直在疼。
苏清清轻手轻脚坐起来,心还跳得厉害。
昨晚那片海域,那眼灵泉,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院子里传来“咚、咚”的声响,夹着拐杖戳地的闷声。
苏清清披上外套推门出去,一眼就看见霍战拄着拐站在柴垛前,左手握着斧头,单腿撑地,硬生生把一截粗木劈成两半。
他额头上全是汗,右腿悬着不敢着力,每劈一下身体就晃一下。
“你疯了?”苏清清快步走过去,“腿上还绑着夹板,你劈什么柴?”
霍战头也没抬:“家里要烧火。”
“烧火我来就行!”
霍战停下动作,侧头看她。
苏清清瞪着他,一脸不许反驳的表情。
霍战嘴唇动了动,憋出三个字:“你劈不动。”
“那我也不让你劈。”苏清清一把抢过斧头,“等你腿好了再逞能。”
霍战愣了一下。
灶房那头传来霍奶奶的声音:“清清丫头起了?快来喝粥,奶奶熬了地瓜粥,趁热乎!”
苏清清把斧头靠在柴垛上,转头冲灶房应了一声:“来了奶奶!”
她又回头瞪了霍战一眼:“你也给我进去喝粥。”
霍战拄着拐,看着她风风火火跑进灶房的背影,抿了抿嘴。
这丫头,跟昨晚判若两人。
不怕他了?
还敢抢他斧头?
霍奶奶在灶房里盛粥,听见苏清清进来,笑着打量她:“丫头,昨晚睡得好不好?阿战没欺负你吧?”
“奶奶,他哪敢欺负我。”苏清清接过碗,“倒是他自己不省心,腿上绑着夹板还出去劈柴。”
霍奶奶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犟,在部队受了伤回来,觉得自己成了废人,拼了命也要干活,怕被人看不起。”
苏清清听得难受。
前世霍战就是这么硬撑的,撑了一辈子,腿伤越拖越重,到最后连拐杖都撑不住了。
不会再这样了。
她低头喝了口粥,脑子里全是昨晚那片蔚蓝海域。
灵泉,空间,治愈。
她必须确认那不是梦。
喝完粥,苏清清主动揽了洗碗的活,又把灶台擦干净。霍奶奶拦都拦不住,乐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直夸好孩子。
苏清清擦完灶台,找了个借口:“奶奶,我去屋后打桶水,把灶房地冲一冲。”
霍奶奶笑着点头。
屋后有一口老井,井沿长满了青苔。
苏清清走到井边,弯腰把手伸进井水里。
冰凉的水没过手指。
下一瞬,脑海里那片蔚蓝画面浮现出来。
一股无形的吸力猛地裹住她的意识,天旋地转。
脚下一软。
再睁眼,她已经站在一片洁白的沙滩上。
海风扑面,带着咸湿的气息。
苏清清吃了一惊,四下张望。
这是一片封闭的小海湾,目测一亩左右大小。四面被一层朦胧的光壁围住,光壁半透明,隐约折射出七彩的微光。
脚下是细腻柔软的白沙,前方是一片清澈见底的浅海区,阳光穿透水面,能看见水底的碎石和海草。
左侧有一片礁石群,石头上挂着几簇藤壶。右侧是一小片海草区,墨绿色的海草随波轻摇。
而正前方,海湾的正中央,一眼拇指粗细的泉眼正从海底往上冒着银白色的泉水。
泉水汩汩涌出,泉眼周围的海水泛着一圈淡淡的荧光,像碎银洒在水面上。
苏清清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疼。
不是梦。
她真的有空间了。
苏清清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泉眼走去,海水漫过脚踝,清凉透骨。
她蹲下来,双手捧起一捧泉水。
泉水入手微凉,但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意渗透进去,从掌心蔓延到手腕。
苏清清低头一看,愣住了。
她右手虎口上有一道裂口,前两天在苏家灶房劈柴磕的,一直没好,又红又肿。
此刻,那道裂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红肿消退,皮肉合拢,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伤口彻底消失了。
连个疤痕都没留。
苏清清的手开始发抖。
能治伤。
灵泉真的能治伤!
那霍战的腿呢?
筋断了,部队医生都说治不好了。但那是外面的医术。这泉水不是普通的水,是灵泉!
苏清清猛地站起来,在空间里转了一圈。
浅海区干干净净,一条鱼、一只虾都没有。
礁石上除了藤壶,空空荡荡。
整个空间像一个刚搭好的空架子,什么都还没有。
她蹲下来摸了摸海底的细沙,又看了看那片海草区。
空间是活的,海水有潮汐,海草在生长,但没有任何可养殖的海产。
需要从外面往里放。
苏清清站起来,快速整理脑子里的信息。
空间只有她能进。
灵泉能治伤,但泉眼只有拇指粗细,产量不大。
必须靠近水源才能进出。
这是她翻身的底牌,比什么都金贵。
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她又捧了一捧泉水,仔仔细细感受那股温热的暖意。
霍战的腿,她得先摸清楚到底伤到什么程度,筋断了多少,骨头有没有错位。
不能急,得一步一步来。
她定下神,在心里默念“出去”。
眼前画面一闪,海风消失,变成了屋后老井边潮湿的泥土气息。
苏清清睁开眼。
她还蹲在井边,一只手泡在井水里,衣角湿了一小片。
院子里传来霍奶奶喊她的声音:“清清丫头,水打好了没?”
“好了奶奶,马上来!”
苏清清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进去了大约一刻钟,外面才过了几分钟。
她快速拎起水桶,往灶房走。
走出两步,衣角上几滴水珠甩落在井沿旁的泥土里。
苏清清没注意到。
她满脑子都是霍战的腿伤,和那眼银色的灵泉。
灶房里,霍奶奶正在收拾碗筷,见她进来,笑着说:“清清丫头,你霍战哥刚才问我,你是不是在苏家干惯了粗活,手上怎么那么多口子。”
苏清清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虎口上干干净净,裂口早就没了。
她心里一紧。
“奶奶,我手没事。”她把水桶放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倒是霍战的腿,他那个伤,当初部队的医生具体怎么说的?”
霍奶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说是右腿膝盖下面的筋断了两根,骨头也裂了条缝。做了手术,骨头勉强接上了,但筋接不回去。”
霍奶奶声音低下来,眼眶泛红,“医生说,能保住腿就不错了,想站起来,难。”
苏清清攥紧了拳头。
筋断了两根,骨头有裂缝。
灵泉能治外伤,能让裂口愈合。
那断了的筋呢?
她不确定。
但她必须试。
“奶奶,我听人说海边有一种草药,泡水敷腿能活血化瘀,对筋骨伤有好处。”苏清清看着霍奶奶的眼睛,“我想试试,给霍战敷腿。”
霍奶奶眼睛一亮:“真的?什么草药?”
“我得去海边找找,不一定能找到。”苏清清语气稳稳的,“但我想试。”
霍奶奶拉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好孩子,你试,奶奶信你。”
院子里,霍战拄着拐靠在门框上,听见灶房里的对话,皱起眉头。
草药?
她一个渔村丫头,懂什么草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夹板下面的肌肉又在隐隐发胀,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酸痛,像虫子在啃。
他闭了闭眼。
站起来?
他早就不想这件事了。
可刚才灶房里那丫头说“我想试”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在说太阳明天一定会升起来。
霍战攥了攥拐杖。
井沿旁,几滴无人注意的水渍慢慢渗进泥土里,那块巴掌大的黄泥地上,一丛矮趴趴的海蓬菜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往外冒着嫩绿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