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战,当年害你残疾的幕后主使,是不是跟陈文远背后的陈家脱不开干系?”
霍战单手扣紧膝盖,喉咙里溢出一声发涩的低响。
“陈文远的二叔,当年正是后勤大部调配物资的副部长。”
“难怪。”
“三年前在营区,调配给咱连队的加固钢筋少了一半,负责签条子的正是陈家亲信。”
“周哥当年提拔迅速,后头也有陈家的影子?”
“周哥家境奇差,母亲常年重病卧床。”
霍战别过脸,眉骨下方浮起青灰色阴翳。
眼前这个新媳妇的眼力,犀利得教人心惊。
霍战起初只当她是个被迫替嫁的柔弱姑娘,成亲后任劳任怨罢了。
谁料到这丫头胆识过人,不仅懂行市、敢斗恶霸,连军中错综复杂的关节都能一语点破。
“他缺钱救娘的命。”
“所以他就踩着你的骨头往上爬?”
“信里写得明白,当年另有隐情。”
“纸片上区区几个字,洗得清他手上的血?”
“清清,这件事牵涉太深,陈家在省城根基深厚,你别掺和。”
“你是我的汉子,陈家人害你断腿,这笔血仇我记下了。”
“他们手段阴损,你斗不过他们。”
“明着碰硬肯定吃亏,咱暗地里慢慢拔他们的根。”
“眼下最要紧的是养好你的伤腿,等你能跑能跳,咱再算总数。”
“听你的。”
霍战吐出一口浊气,身躯总算松弛下来。
“夜深了,早些歇息。”
“你先睡,我去后厨灶膛添一把干柴。”
苏清清端起陶盆走出厢房,顺手合紧木门。
后厨漆黑一片,唯有灶底余烬泛着红芒。
苏清清蹲在水缸旁,左手探入刺骨冷水,心念微动。
眼前光影变幻,咸湿海风扑面而来。
一亩半的私密海域呈现在眼前。
浅水沙滩上,密密麻麻的花蛤微微开合,吐出一串串晶莹气泡。
礁石阴凉处,数百只油光水滑的海螺紧贴石壁,个头足足有一握宽。
四只大青蟹横行于水洼之间,铁青色甲壳泛出森冷硬光,螯足粗大如鹅卵。
中央泉坑里,清冽泉水涓涓涌流。
每天的泉水产量比往日多出半碗,足有一碗半之多。
苏清清取过竹瓢,舀起半瓢泉水浇淋在沙地边缘。
沙土深处,早前随手扔进来的十几株野生马尾藻已经窜起两尺高。
刚放养的一捧小沙丁鱼苗在水草丛中欢快游弋,生机勃勃。
“长得真快。”
“照这般势头,过两天又能挑出三十斤极品货色。”
苏清清放下竹瓢,拍去掌心泥沙,迈步走向海域最边缘。
横亘在天地间的那堵半透明光壁,近来变得愈发稀薄。
原先模糊暗淡的界线,此刻宛如一层明亮水膜。
透过水膜望出去,外围是一片广袤无际的蓝黑色深海。
苏清清走到光壁前五步停下,目光陡然一凝。
幽深冰冷的海底深处,几道长达数丈的巨大鱼形黑影,正贴着海床巡游。
那身段比成年汉子还要庞大得多,尾鳍摆动之间,激荡起重重暗涌泡沫。
更深处的海沟悬崖边缘,成片绚丽夺目的火红珊瑚礁拔地而起。
珊瑚丛林下方的白沙滩上,铺陈着数以千计的巨型贝壳。
每一只贝壳都足有圆桌面大小,蚌口微张,隐约吐纳着七彩霞光。
苏清清倒吸一口凉气。
“这……全是上了年份的深海老珠蚌?”
“那些游鱼的体型,莫非是深海巨石斑跟大黄鱼?”
苏清清快步上前,掌心贴上冰冷光壁。
触感依旧坚硬如生铁,阻隔着外界万钧水压。
但在掌心按压的位置,光壁表面赫然浮现数道极其纤细的白色微痕。
伴随微痕蔓延,一缕纯正雄浑的深海灵气顺着缝隙悄然渗入。
“壁障在裂开。”
“只要空间养殖的海货种类越来越多,这层阻隔早晚会自行碎裂。”
“到时候,外面那一整片深海渔场,连同那些老珠蚌,全归我调用。”
苏清清心脏砰砰乱跳。
若能把那批巨贝里的天然老珠采挖出来,别说镇上的刘海彪,哪怕省城豪门陈家,财力上也休想压她一头。
苏清清收回手掌,深吸一口咸风,强行按捺住狂喜。
“急不得。”
“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筋骨。”
“光壁外面的巨兽凶猛异常,真放进来了,眼下我也没本事降服。”
“先做好手头买卖,把明月楼的固定销路彻底钉死。”
“再用灵泉把霍战的伤腿彻底医好,霍家立稳脚跟,往后才能放开手脚干大事。”
苏清清打定主意,转身准备离开空间。
脚底踩过柔软白沙,目光无意间掠向出口方位的平地。
沙滩水痕退去的位置,原本平整的地面上,竟多了一行极浅淡的凹痕。
笔画模糊扭曲,仿佛被海浪反复冲刷过数万次。
苏清清弯下腰,拂开覆盖其上的浮沙。
最前方的字迹完全辨认不清,唯独末尾留着两个清晰端正的字样。
“……三十……”
“三十?”
“三十斤海货?”
“三十种外界海产生物?”
“还是说,得等满三十天?”
苏清清指腹蹭过那两个字,凹痕在她触碰的刹那化作散沙,随风而逝。
苏清清直起身子,眼神变得极为明澈。
既然跟物种脱不开干系,回头赶海时,就得把各种奇形怪状的活物全往里头收拢。
心念微转,身形从空间脱离。
灶房里空气阴凉。
苏清清快步穿过小院,推门回到内屋。
床板发出嘎吱轻响。
霍战在阴暗光线里转过身,撑着床沿坐起半边身子,目光精准锁定在她身上。
“外头风凉,灶膛添柴用得着去大半个时辰?”
“多洗了两件粗布衣裳,耽搁了。”
苏清清脱去外褂钻进被窝,顺势握住男人宽厚温热的手掌。
“阿战,明儿潮水退得低,我打算去更远的鹰嘴礁转转。”
“鹰嘴礁底下全是暗坑,容易卷人,你换个地方。”
“富贵险中求,我想多抓几种村里人没见过的稀罕鱼虾。”
霍战握紧她的手指,手劲极大。
“我陪你去。”
“你腿伤刚有好转,留在家里编竹篓。”
“天不亮我就起,拄着拐在礁石外沿给你守着。”
“真拿你没办法,摔疼了可别赖我。”
“赖你一辈子。”
苏清清心口微甜,侧过身子贴近他硬朗的胸膛。
“阿战,你说咱这海岛周边,到底藏着多少种海鱼海贝?”
霍战沉吟片刻,抬手把被角往她脖颈处掖了掖。
“老辈渔民讲过,海湾深处少说有百十样活物,单是能入口的大鱼大蟹,就有三十多种。”
苏清清猛地抬起头,眼睛在昏暗屋里亮得发光。
“你说多少种?”
“三十多种,怎么了?”
苏清清紧紧抿住唇角,胸腔里那股热流彻底翻滚起来。
沙滩上的字痕,果然对应着三十种不同的深海生灵!
“阿战,明天出海,凡是活蹦乱跳的稀罕货,甭管能不能吃,一条都别放过!”
霍战定定看着她那张神采飞扬的俏脸,眼底透出一股决然。
“好,全听你的。”
“睡吧,明早带你去看一出好戏。”
霍战眉头微扬,低声问道:“什么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