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清点了点头。
接下来三天，她把全部心思扑在灶台上。
一遍遍试配方，调酱料，琢磨怎么让海鲜加工品的味道做到极致。
霍战的腿伤日渐好转，院里的竹篓越编越多。
日子忙碌充实，连空气里都飘着盼头。
这天下午，苏清清正蹲在灶房里封装新做好的一罐酱烧蟹。
院门被人猛地推开。
“清清！”
李秀珍冲进来，满脸惊慌，额头全是汗。
“出啥事了？”苏清清放下手里的瓦罐站起身。
李秀珍喘着粗气，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霍三那个王八蛋在村里到处说你坏话！”
“说我坏话？”
“他跟人说你赶海的时候跟镇上的男人有来往！”李秀珍气得脸通红，“还说你……说你不守妇道，在外头勾三搭四！”
苏清清脑子嗡的一声。
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霍三这条疯狗！
偷蟹被抓的仇，他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报复！
在八零年代的农村，一个女人要是被传不守妇道，那就是社会性死亡。
李秀珍心里又急又气。
她跟清清一起赶过海，一起去镇上卖过货。
清清啥时候跟外头男人有过来往？
镇上老张头六十多岁的老头子，难不成也算勾搭？
这种话传出去，清清往后在村里还咋做人？
“他到底咋说的？”苏清清声音很轻，眼底却透出寒气。
李秀珍咬着牙。
“他在村口大榕树底下逢人就讲，说你一个小媳妇天天往镇上跑，见的都是青壮汉子。”
“还说霍战腿脚不便，管不住你，你就在外头野了心。”
“那些个碎嘴的婆娘全围着听，还有人跟着附和！”
苏清清胸膛剧烈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阵脚。
动手打人只会坐实她泼辣不讲理的名声。
哭闹更没用，只会让看热闹的人觉得她心虚。
“秀珍姐，大山伯在家吗？”
“在！”
“带我去找他。”
两人快步出门，直奔霍大山家。
霍大山正在院里修补渔网，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清清？”
“大伯，您听说村里的传言没？”
霍大山脸色一沉，扔下手里的网。
“听说了！”
老汉站起身，手里攥着一根粗木棍。
“我正要去找霍三那个狗东西！”
“他偷了你的蟹，你给他留了脸面，他反倒恩将仇报泼脏水！”
“这种畜生不揍一顿，他不晓得天高地厚！”
霍大山心里窝着一肚子火。
他在村里活了大半辈子，眼睛毒得很。
苏清清啥样的人，他看得一清二楚。
勤快能干，心眼正，对霍战和霍奶奶掏心掏肺。
霍三那条烂泥却敢往她身上泼粪，这是欺负霍家没人了！
“大伯，您先别动手。”苏清清拦在他身前。
“为啥不动手？”霍大山瞪着眼。
“动手打人反而落下把柄。”苏清清目光沉静，“我有办法。”
霍大山愣住。
他盯着眼前这个年轻媳妇。
小姑娘脸色苍白，眼底却没有半分慌乱。
这份定力，比村里那些大老爷们还要稳。
“你想咋办？”
苏清清开口，一字一句极为清晰。
“第一，请村长召集村民，我要当面对质。”
“第二，我要赶海小队的妇女们回忆并作证，每次赶海和进镇卖货，我都跟谁在一起，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在农村，群众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据。”
霍大山倒吸一口凉气。
这丫头不仅不慌，还把反击的路子想得清清楚楚。
“成！”霍大山一拍大腿，“我这就去找福贵！”
老汉抄起木棍，大步流星往村长家赶。
苏清清转头看向李秀珍。
“秀珍姐，麻烦你跑一趟，把刘翠、王二嫂她们全喊来我家。”
“成！”
半个时辰后，霍家小院里站满了人。
刘翠、王二嫂、还有另外三个赶海小队的妇女全到齐了。
几个妇人脸上全挂着怒色。
“清清，霍三那个畜生真不是东西！”王二嫂啐了一口。
“咱们天天跟你一块儿赶海，你啥时候勾搭过男人？”
“就是！”刘翠难得硬气一回，“镇上老张头都能当你爷爷了，这也叫勾搭？”
“清清，你说咋办，姐妹们全听你的！”
苏清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关键时刻，这些淳朴的妇人没有一个退缩。
“各位婶子嫂子，我需要你们帮忙回忆，这一个多月来，咱们每次赶海的时间、地点、同行的人。”
“还有去镇上卖货，都见了谁，说了啥话。”
“越详细越好。”
几个妇人互相看看，纷纷点头。
“清清，这个容易！”李秀珍掰着手指头数。
“咱们头一回去北边乱石滩，是七月十五退大潮那天，一共去了六个人。”
“对！”王二嫂接话，“回来后你带着货去镇上，我跟刘翠还跟着去了一趟，亲眼看着你跟老张头谈价钱。”
“除了老张头，你压根没跟别的男人说过话！”
刘翠也拍着胸脯保证。
“清清去明月楼后厨那回，我也跟着去过！”
“她就在后厨门口跟赵经理谈海货，连饭店大堂都没进！”
“要说见男人，村长家吃饭那回，霍战还陪着呢！”
一条条证据摆在眼前。
苏清清握紧拳头。
霍三想用谣言毁她，那她就用铁证砸烂他的嘴脸！
天色渐暗。
村长霍福贵派人来传话，说明天上午在村口大榕树下召集全村人，让苏清清和霍三当面对质。
妇人们散去后，院门重新闩紧。
苏清清坐在石凳上，盯着手里那罐封好的酱烧蟹发呆。
她以为霍三最多就是偷偷摸摸使坏。
没想到这条疯狗敢往她身上泼这种脏水。
身后传来拐杖戳地的声音。
沉重的脚步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苏清清回过头。
霍战站在院门口。
他面色铁青，两只眼睛通红，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你都听说了？”苏清清站起身。
霍战没吭声。
他拄着拐，一步步走到苏清清面前。
那双眼睛里，全是克制到极点的暴怒。
苏清清心口一紧，伸手想安抚他。
霍战却一把握住她的手。
力气大得发狠，掌心滚烫如火炭。
“阿战……”
“明天对质，我去。”
霍战的声音低沉得发颤，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要亲口告诉所有人，苏清清是我霍战的妻子。”
“谁敢再嚼舌根，我霍战第一个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