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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叔,把船上的货物全扣下。”

苏清清站在码头上,话说得干脆。

霍大山应声跳上那艘半沉的破船,几个精壮汉子紧随其后,直奔底舱。

光头男人急了,抬腿便要往前冲。

“你们敢动我的货!”

霍福贵横过木棍,拦住他的去路。霍小虎也把带倒刺的鱼叉递了过去,叉尖停在他脖子前。

光头男人只得收脚。

他盯着站在岸上的苏清清,衣裳贴在背上,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汗。这女人到底什么来路?寻常渔村妇人碰上这种事,早躲回家了。她不但敢拦船,还敢当众扣货。岛上这帮人也全听她的。

今天要是硬来,他们三个占不到便宜。

先把这口气咽下去。等找到机会,再把消息递给赵主任。

“清清,底舱真有东西!”

霍大山的喊声从船舱里传了出来。

几个汉子来回跑了几趟,合力抬出五个方方正正的木箱。箱子分量不轻,落到老渡船的甲板上,木板发出几声闷响。

苏清清走近看了看。

每只箱子外面都裹着厚厚的防水油布,麻绳缠了一道又一道,海水半点也没渗进去。

苏父站在一旁,腿肚子直打战。

“清清啊,这真是别人托我运的海货。”他挤出一句,“你快让人放回去吧。东西要是坏了,咱们赔不起啊。”

“海货?”

苏清清看向那几只箱子。

“苏家村的船破成这样,连张好渔网都置办不起。谁会把值钱的海货交给你们运,还特意拿油布裹上三层?”

苏父答不上来,抬起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水。

光头男人见瞒不过去,挤出笑来。

“苏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批货是贵重了些,省城一位大老板点名要的。您抬抬手,让我们过去,条件随便开。”

他从湿透的口袋里摸出一叠大团结。钞票外面包着塑料布,倒没沾水。

“这些给乡亲们买酒喝。货只要顺利送到省城,那位老板另有重谢。”

苏清清没接。

这人说话带着省城口音,做派也不像普通押货的。钱贵和郑海东才落网,赵德胜在省城的走私线刚断,陈文远又急着回城。偏在这个时候,苏父带着几个外乡人,半夜从船底运出五只封死的箱子。

哪会这么巧。

眼下人多手杂,不能贸然拆箱。三个外乡人又都身强力壮,真逼得他们拼命,村民难免吃亏。

“你要谈条件,那就按霍家村的规矩来。”苏清清指了指码头,“来路说不清的船,出处说不明的货,都得先扣下。”

光头男人收起那叠钱,脸也拉了下来。

“苏老板,凡事留条后路。省城那位老板,不是你能得罪的。”

“得不得罪,轮不到你替我拿主意。”苏清清转身吩咐,“大山叔,把箱子搬回我家,锁进柴房。”

霍大山招呼众人抬箱。

光头男人两手握成了拳,胳膊上的筋一根根绷起,却没敢再动。

村民们见他拿钱收买,更不肯让路。

“几个臭钱就想买咱们的命?”霍小虎朝地上啐了一口,“钱贵当初也这么横,现在还蹲在局子里呢!”

听到钱贵的名字,光头男人脸上的横肉抽了两下。

天色已经大亮,夜里的雾气被海风吹散。

五只木箱整整齐齐码进霍家柴房,门外挂上了大铁锁。

堂屋里,苏清清坐在方桌旁,先喝了半碗凉茶。

霍小虎押着苏父进门,把人按到长凳上。

苏清清搁下茶碗。

“说吧,这批货是谁的?”

苏父低着头,双手来回搓着裤腿。

“是镇上一个水产商托我运的。他先给了五百块,说送到地方,再给五百。”

“哪个水产商?”

“我……我叫不出名字,只知道他姓王。”

苏父越说越乱。

陈知青交代过,这趟活绝不能让外人知道。那三个跟船的人也是陈知青找来的,个个都不好惹。货要是丢了,他拿不到剩下的五百块不说,苏家也得跟着遭殃。

可他要是不吐口,二丫头绝不会放人。

“姓王?”

苏清清看着他躲躲闪闪的样子。

“我看,他姓陈。”

苏父浑身一哆嗦,抬头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

话刚说完,他就闭紧了嘴,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陈文远急着办回城手续,苏婉婉天天盼着去省城当阔太太。你们家连锅都快揭不开了,哪来的门路接这种买卖?”

苏父脸上没了血色,嘴皮动了几下,仍说不出一句整话。

苏清清看着他。

“爹,你还真以为陈文远会带着你们去省城享福?他把船交给你,把货也交给你,自己却没露面。真出了事,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就是你。”

苏父从长凳上滑到地上,一把抱住凳腿。

“清清,你得救救爹啊!这事真不怪我!是陈知青说这趟活能赚大钱,婉婉也逼着我接。我连箱子里装的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半夜开船闯暗礁?”

苏父瘫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陈知青说了,只要把货送到镇上,他就带婉婉去省城领证,还答应给我买台大彩电。我也是想让家里过得好一点啊。”

“拿命换来的彩电,你敢摆在家里看吗?”苏清清道,“陈文远在部队待过,这些箱子又藏得这么严实。你真当自己那条破船护得住?”

苏父听完,趴在地上一个劲儿磕头。

“我鬼迷心窍了!清清,你放我回去吧。婉婉还在家等消息,我要是不回去,陈知青准会起疑。”

苏清清没理他的哭求,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

陈文远把货交给苏父,自己躲在后头,连面都没露。这五只箱子,多半牵着赵德胜的要害。

李秀珍拿着一捆粗麻绳走进堂屋。

“清清,那三个男人都绑好了,关在村委空屋里。福贵叔带人守着,跑不了。”

“辛苦秀珍姐了。”苏清清指向地上的苏父,“把他带到另一间屋里。四个人分开问,别让他们碰头。”

“放心,他们串不了供。”

李秀珍上前揪住苏父的胳膊。

“走吧,苏老头。到了霍家村,就守霍家村的规矩。”

苏父还想求饶,李秀珍已经把人拖出了堂屋。

屋里安静下来。

霍大山跨进门,朝柴房方向看了一眼。

“清清,那五只箱子真不打开看看?”

“不能开。”苏清清摇头,“那三个外乡人都不是善茬,箱子里的东西也简单不了。现在拆开,消息传出去,霍家村就真陷进去了。”

霍大山皱着眉。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扣在柴房里。那三个人要是跑掉一个,回头准会带人来抢。”

苏清清站起身,望向院外。

“大山叔,这五只箱子留不得。陈文远急着转移东西,赵德胜也在省城等消息。这里头装的,没准就是能要他们命的证据。”

霍大山听得直搓手。

“那更不能放在村里。”

“对。”苏清清转过身,“凭咱们处理不了这批货。大山叔,备船去镇上,我得给周哥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