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远握紧生锈的铁铲,贴着墙根溜出偏房。
夜风掠过老槐树,枝叶沙沙作响。
苏家老宅的后院一片黑,连声狗叫也听不见。
陈文远放轻脚步,走到老槐树最粗的根部旁,蹲下身,把铁铲用力插进泥土。
土层有些硬,挖起来很费劲。没多久,汗水便湿透了他的后背。
“赵德胜,你想拿我当替死鬼,没那么容易。”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铁铲碰到石头,发出一声轻响。
陈文远手一停,转头看向正屋的窗户。
屋里传来苏婉婉均匀的鼾声。
他这才松了口气,眼里露出厌烦。
“蠢货,死到临头了还在做梦。”
他低声骂了一句,继续往下挖。
苏老头被抓,公安肯定已经盯上了苏家村。
那个叫苏清清的女人更是个疯子,连军火都敢扣。赵德胜在省城怕也撑不了多久。
只要把底牌带在身上,就算逃到外省,赵德胜也得拿钱来求他。
铁铲又挖下去,铲尖撞上了硬物。
陈文远眼睛一亮,丢开铁铲,直接用手刨起泥土。
泥巴塞进指甲缝,他也顾不上疼。没多久,一个用厚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盒露了出来。
他把铁盒抱进怀里,大口喘着气。
离老槐树不到十米的土墙外,两道黑影伏在墙头。
便衣老李举着带夜视镜的照相机,镜头对准陈文远。
“咔嚓”一声,被风声盖了过去。
“这小子够谨慎的。”老李压低声音。
旁边的小赵盯着陈文远手里的铁盒。
“周队和苏老板真有本事。苏老板连面都没露,就猜到陈文远在苏家村藏了要命的东西。”
老李笑了一下。
“赵德胜养出来的人,哪能简单?陈文远在苏家村耗了快两年,连老丈人都舍得推出去送死,就为了护住这个铁盒。”
“现在动手吗?”
小赵的手摸向腰间配枪。
“不行。”老李按住他的手,“周队交代过,捉贼要拿赃。现在抓他,他咬死铁盒里是私人物品,咱们还得费时间审。等他明早带着东西出村,当场人赃并获,他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小赵点了点头。
“这小子心够黑。苏老头在局子里吓得尿裤子,他倒好,准备卷铺盖逃命,连苏婉婉也打算甩掉。”
“恶人自有恶人磨。”
老李调整焦距,镜头始终跟着陈文远。
“盯紧他,看他把东西藏到哪儿。”
院子里,陈文远抱着铁盒起身。
他剥开外层油纸,借着月光查看。铁盒上的铜锁完好无损。
“有了这个,我看谁敢动我。”
他扯了扯嘴角,把铁盒塞进怀里,用衣服裹紧,快步回了偏房。
屋里闷热。
陈文远没敢点灯,摸黑拖出床底的红白编织袋。他将里头的衣服全倒出来,把铁盒平放在最底下,又胡乱塞了几件旧衣盖住。
做完这些,他才稍稍放下心。
正屋的门轴忽然响了一声。
陈文远浑身一紧,转身摸向桌上的剪刀。
“文远哥?”
苏婉婉揉着眼睛,穿着宽大的旧睡衣站在门口。
陈文远松开剪刀,挤出笑容。
“婉婉,怎么醒了?”
苏婉婉打了个哈欠,走到他身边,看了眼地上的编织袋。
“我听见有动静,还以为进贼了。你大半夜不睡,收拾行李干什么?”
陈文远拉住她的手,声音放得很低。
“刚才去茅房,想着明早就要走,先把东西收拾好,免得耽误时间。”
听说明天要走,苏婉婉一点困意也没了。
“文远哥,我爹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陈文远在心里冷笑,脸上仍装得镇定。
“能出什么事?老板留他喝酒呢。你爹拿了钱,指不定去了镇上哪家馆子。他临走时交代过,让咱们明早先走,办完事自己去省城找咱们。”
苏婉婉撇了撇嘴。
“也是。他拿着钱,肯定先去赌两把。咱们到了省城,先去百货大楼逛逛,好不好?”
“好,都依你。”
陈文远顺着她应下。
苏婉婉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贴了上来。
“文远哥,我要买的确良裙子,还要买一双带跟的小皮鞋。等我换上新衣服,咱们去照相馆拍张照片。”
陈文远忍着推开她的冲动,敷衍地点了点头。
“拍照片做什么?”
“我要寄给苏清清那个贱人!”
苏婉婉松开他,双手叉腰,满脸都是得意。
“她现在肯定还在海岛上伺候那个瘸子,连锅都揭不开,天天受苦。我就要让她看看,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她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陈文远看着她,厌烦几乎压不住。
苏清清在海岛上受苦?
那个女人如今是县里出了名的万元户,手下管着几十号人,连县公安局的队长都对她客气。她爹已经被苏清清亲手送进局子,她却还在做穿皮鞋的美梦。
“她哪配跟你比。”
陈文远拍了拍苏婉婉的肩。
“快回去睡。明早还要赶路,养足精神,到了省城才有力气逛街。”
苏婉婉心满意足地点头。
“那我去了。文远哥,你也早点睡。”
看着她走回正屋,陈文远脸上的温和褪了下去。
他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洗手。
明早出了村,到了镇上的汽车站,他就借口买票,直接上车离开。
至于苏婉婉,让她留在车站慢慢等。
等公安查到苏家村,这个女人正好能替他拖住时间。
陈文远擦干手,躺回硬木板床上,闭眼盘算明天的路线。
土墙外,老李从墙头滑下来,落进草丛。
小赵跟着跳下来,手里握着黑色军用对讲机。他按下通话键,把声音压到最低。
“周队,目标已经取到东西,准备明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