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清,你给我等着。”
苏婉婉咬着牙,指甲在泥地里抠出血丝。昨天她还是全村艳羡的准城里人,今天却成了最大的笑话。陈文远那句“你算个什么东西”,还在她脑子里反复响着。
错的根本不是文远哥,全怪苏清清。
要不是苏清清替嫁给那个残废,文远哥怎么会去监视霍战?要不是苏清清多管闲事报案,爹怎么会被抓?是苏清清毁了这一切。
苏母连滚带爬扑过来,一把抱住苏婉婉的腰。
“婉婉啊,你别去惹她了。”苏母哭得嗓子劈了叉,拽住女儿的衣角不肯松手,“你爹进去了,陈知青也进去了,咱家斗不过那个死丫头。听娘的话,跟娘回家吧。”
她看着眼前披头散发的女儿,心里直冒寒气。二丫头如今邪门得很,连带枪的公安都能请来。婉婉这时候去闹,简直是往刀口上撞。
早知道二丫头有这份本事,当初就不该把她往死里逼。如今报应全落到了苏家头上。
苏婉婉甩开苏母的手。
“斗不过?我凭什么斗不过她?”她眼睛红得吓人,声音尖得刺耳,“她就是个替嫁的贱货。凭什么她能在海岛上当万元户,吃香喝辣,我就要留在村里让人看笑话?是她抢了我的好日子!”
苏母被推得跌坐在泥水里,半天没爬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魔怔了啊!”她拍着大腿嚎哭,“她现在有钱有势,你拿什么跟她斗?”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还没散尽,听见这话,纷纷撇嘴。
村民甲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翻了个白眼。
“哎哟,这脸皮比城墙还厚。当初你自己不肯嫁那个残废,逼着二丫头替你嫁过去。如今人家日子过红火了,你倒怪起人家来了。”
村民乙接着说道。
“人家苏清清靠赶海、办厂子赚的钱。你呢?倒贴个倒卖军火的罪犯,还成天做着当阔太太的美梦。赶紧回家洗洗脸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村民丙冷笑。
“平时仗着有个知青相好,走路都拿鼻孔看人。还说以后要坐小轿车回村。如今相好戴了银手镯,亲爹也进了局子,我看你往后连饭都吃不上。”
这些话钻进耳朵,苏婉婉再也压不住火。
“闭嘴!你们都给我闭嘴!”
她抓起地上的烂泥,朝人群砸去。
“你们懂什么?是苏清清那个扫把星克了我们家!我要撕了她那张脸,看她还怎么得意!”
村民们嫌恶地往旁边躲,没人愿意沾上这个疯婆子。
苏婉婉从泥地里爬起来,连地上的红双喜布包也没顾上捡,迈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步子,顺着土路往村外走。
老榕树后,铁蛋躲在树干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
他望着苏婉婉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小身板抖了一下。
这女人疯了。
她嘴里一直念叨着清清姐的名字,眼神吓人。清清姐以前在村里没少受她欺负。每回清清姐偷偷给他和小宝留半块红薯,苏婉婉都要抢走扔给狗吃。
现在这疯婆子肯定要去霍家村闹事。
不行,得赶紧告诉小宝。
铁蛋缩回脑袋,转身抄小路往海边跑。他跑得飞快,鞋底踩过土路,扬起一溜尘土。
苏婉婉已经走上了去镇上码头的路。
海风吹干了她脸上的泥水,皮肤绷得发疼。碎花衬衫沾满污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路上的行人纷纷避开她,谁也不愿多看。
她顾不上这些。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毁了苏清清。
只要苏清清死了,或者身败名裂,她心里的这口气才能出来。凭什么自己跌进泥潭,那个贱人却能站在高处过好日子?
“你抢了我的命,我就要你的命。”
苏婉婉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走。
太阳升到头顶,地面晒得发烫。苏家村到霍家村,要先去镇上搭渡船。她摸了摸口袋,里头还剩着陈文远昨晚塞给她的两块钱。
她捏住那两张纸币,朝镇上码头赶去。
老渡船刚好靠岸。
周船长站在船头,指挥乘客下船。看见苏婉婉这副模样,他皱起眉头。
霍家村昨晚才出了大事,苏老头被抓,今天苏家大丫头又披头散发地跑过去,准没好事。
“买票。”
苏婉婉把两块钱拍在售票桌上,嗓子沙哑。
周船长没接钱。
“丫头,你这副样子去霍家村干什么?那边今天事情多,你还是回家吧。”
“我去哪儿关你什么事?”苏婉婉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盯着他,“我买票坐船,你凭什么不让我上?你是不是也收了苏清清的好处,和她一起欺负我?”
周船长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这丫头已经听不进劝了。
他摇摇头,撕下一张船票递过去。反正到了霍家村,有霍福贵和霍大山他们看着,她也闹不出大乱子。
渡船发动,马达声盖过了码头上的嘈杂,船身劈开海浪,朝海岛驶去。
苏婉婉站在甲板最前头,任由海风把头发吹成一团乱草。她盯着海平面上逐渐清晰的岛屿,脑子里全是苏清清穿着体面衣服、被全村人簇拥的画面。
凭什么?
那本该是她的日子。
如果当初她嫁给霍战,如今在海岛上当厂长、数钞票的人就该是她。是苏清清偷走了她的人生,还害得她家破人亡。
另一边,铁蛋已经跑到镇上,正喘着气往霍家村的小码头赶。
他得赶在苏婉婉前面报信。
渡船靠岸。
苏婉婉第一个冲下跳板,脚步踉跄,走得却很快。
码头上,几个正在卸货的村民停下手里的活,诧异地看着她。
“那不是苏家大丫头吗?”
“她怎么弄成这副德行跑来了?”
苏婉婉没有理会旁人的议论,径直朝村口走去。她两只手攥成拳,指甲陷进掌心。
“苏清清,我要让你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