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清盯着桌上那张纸,手指在纸边缘摩挲。“吴经理放话,要让新品牌见识见识老企业的实力。”她抬起头,嘴角扯出个冷笑。“那就让他见识见识新品牌的闯劲。”
霍战还想劝她休息,楼下传来敲门声。
“谁啊?”霍奶奶下楼开门,外头站着个拎布包的小伙子。
“请问苏老板在家吗?我是组委会的小赵。”
霍战下楼,接过布包。小赵掏出个信封。
“霍先生,这是展位布置的最新要求。王干事说了,您务必看看。”
送走小赵,霍战上楼,把信封递给苏清清。她拆开,抽出张纸,上头写着“展位装饰物不得超过两米五,试吃食品需提前报备”。
“还有十天就开展了。”苏清清放下纸,拿起笔,在本子上列清单,“罐头得送检,珍珠得找人鉴定,展位布置图得重新画……”
她写了一整页,手腕开始发酸。
霍战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下午三点,苏清清还坐在桌边。她把展位平面图摊开,拿着尺子量尺寸。
“左边摆长台,长两米,宽八十公分。右边放展柜,高一米五……”
她边量边在纸上标注,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霍战端着碗粥上楼。
“先吃点东西。”
“等下,我把这个画完。”
“清清。”
“就快了。”
苏清清低着头,眼睛盯着图纸。突然,眼前一黑,桌上的图纸变成了两张。她眨了眨眼,图纸又重叠在一起。
手里的笔掉了。
她撑着桌沿想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往旁边倒。
霍战扔下碗,冲过去抱住她。
“清清!”
苏清清靠在他怀里,眼皮抬不起来,耳朵里嗡嗡响。
“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霍战把她抱起来,大步往楼下走。楼梯上的脚步声震得整栋房子都在晃。
“奶奶,我送清清去医院!”
霍奶奶正在灶边,听见这话,手里的铲子掉在地上。
“怎么了?”
“她晕倒了。”
霍战抱着苏清清冲出门,巷子里几个老太太看见了,都愣住。
“小霍这是……”
“去医院!”
他拦了辆三轮车,把苏清清放在车上,自己坐在旁边,手一直扶着她。
苏清清靠在他肩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她想说话,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轮车师傅蹬得飞快,一路颠簸。霍战把她抱得更紧些,下巴抵在她发顶。
“别怕,马上就到了。”
省城人民医院急诊室门口,霍战抱着苏清清冲进去。
“医生!”
李医生正在给病人换药,听见喊声,抬起头。看见霍战怀里的人,脸色变了。
“霍连长,怎么回事?”
“她晕倒了。”
李医生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过来。
“放这儿。”
她指了指旁边的病床,霍战把苏清清放上去。李医生掀开苏清清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她的脉搏。
“多久了?”
“五分钟。”
李医生拿出听诊器,听了听苏清清的心跳。她皱起眉头,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
“霍连长,你爱人这是过度劳累。”
“严重吗?”
“你看她这脸色。”李医生指了指苏清清,声音沉下来,“再这样下去,孩子保不住。”
霍战脸色铁青,手捏着床沿,指节发白。
李医生转身拿出个本子,刷刷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他。
“这是保胎药,一天三次,饭后吃。”她顿了顿,“还有,让她卧床一周,什么都别干。”
“一周?”
“对。”李医生看着他,“霍连长,你爱人现在这身子,经不起折腾了。”
霍战握着那张纸,纸边都被捏皱了。
苏清清醒过来时,已经在回家的三轮车上了。她睁开眼,看见霍战的脸。
“阿战……”
“别说话。”
“我……”
“闭嘴。”
霍战的声音硬得像块铁,苏清清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回到家,霍奶奶站在门口,眼眶都红了。
“清清怎么样了?”
“医生说要卧床一周。”霍战抱着苏清清上楼,把她放在床上。
霍奶奶跟上来,在床边坐下,拉着苏清清的手。
“丫头,你可吓死奶奶了。”
苏清清喉咙发紧,眼泪掉下来。
“奶奶,我没事。”
“还说没事。”霍奶奶抹了把眼泪,“你看看你这脸色,跟纸一样白。”
霍战站在桌边,把桌上的账本和资料一股脑全收起来,抱到柜子里锁上。
“阿战,你干什么?”苏清清撑着要起来。
“躺着。”霍战转过身,看着她,眼睛里全是冷意,“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别管。”
“可博览会……”
“博览会我来处理。”
“你不懂那些……”
“我不懂可以学。”霍战走到床边,在她对面坐下,“清清,你现在该想的是怎么保住孩子。”
苏清清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
“可就剩十天了。”
“就算剩一天,你也得躺着。”霍战盯着她,“博览会重要还是孩子重要?”
苏清清别过脸,不说话。
霍战站起来,声音更冷了些。
“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去组委会退展位。”
苏清清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炉火烧得噼啪响。
霍奶奶叹了口气,拍了拍苏清清的手。
“丫头,奶奶知道你有本事,可身子垮了,啥本事都施展不开。”
苏清清低下头,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奶奶……”
“你听阿战的,好好躺着。”霍奶奶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奶奶去给你熬粥。”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霍战还站在床边,盯着她。
“清清,你答应我,这一周什么都别管。”
苏清清抿着嘴唇,不吭声。
“不答应我就去退展位。”
“你……”苏清清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霍战笑了,笑得冷,“你看看你自己,一周前还吐胆汁,现在又晕倒。你是不是非得把命搭进去才甘心?”
苏清清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一抽一抽。
霍战在床边坐下,手放在她肩上。
“清清,我不是不让你做事。”他声音软下来些,“我只是怕你出事。”
苏清清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可我……我真的不想倒下。”
“你不会倒下。”霍战握住她的手,“你只是歇一歇。”
窗外巷子里传来谁家的吆喝声,远处百货大楼的钟敲了五下。
霍奶奶端着碗粥上楼,在床边坐下。
“清清,喝点粥。”
苏清清接过碗,喝了两口,放下。
“奶奶,我不想吃。”
“不想吃也得吃。”霍奶奶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递到她嘴边,“你不吃,孩子怎么办?”
苏清清张嘴,把粥咽下去。
霍战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们。他盯着窗外,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
傍晚,李医生打来电话。
“霍连长,你爱人怎么样了?”
“睡着了。”
“那就好。”李医生顿了顿,“霍连长,我得跟你说清楚。你爱人现在这身子,要是再出状况,孩子真保不住了。”
霍战握着听筒,手指收紧。
“我知道了。”
“还有,这一周她必须卧床,连下楼都别让她下。”
挂了电话,霍战上楼。苏清清还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手心凉得像块冰。
夜里十一点多,苏清清醒了。她睁开眼,看见霍战还坐在床边,眼睛盯着她。
“阿战……”
“醒了?”
“你怎么不睡?”
“我不困。”
苏清清抿着嘴唇,手放在小腹上。
“阿战,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说什么傻话。”
“你看我,什么都干不成,还连累你。”苏清清眼泪又掉下来,“我是不是不该那么贪心。”
霍战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清清,你没有贪心。”
“可我……”
“你只是太拼了。”霍战声音闷在胸腔里,“清清,往后的路还长着,你不用急。”
苏清清靠在他怀里,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手放在小腹上,喉咙发紧。
“对不起宝宝,是妈妈太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