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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重生06:从华强北MP3开始 > 第156章 你看的是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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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了还来得这么晚。

娟姐隔着玻璃柜台讲了一句,手上没停,正按着一沓收货的小纸片数,数到当中拿食指摁住,抬眼扫他一下又低回去。林一鸣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挂在塑料凳的靠背上,绕到柜台这一头,先把柜角那只计算器搬开,本子就在底下,边角翘起来一块,皮筋箍着的那支笔横在封面上。

楼里今天人多。过道那头几个学生仔挤在一格卖手机壳的柜台前,一个把书包顶在头顶上,别的几个笑他。他身上是自己那件汗衫,从岗厦走过来二十分钟,日头晒着后脑勺,走到这栋楼底下衣裳已经贴在背上,上了三楼也没凉下来。上礼拜六他还是下了课赶来的,校服领子扣到最上头那一颗;今天白天就能来,来了也没人问他为什么不在学校。上礼拜六记数的时候他就看见了,七号电池那一格塞得比开春还满,本子上那一行右边空了好几个礼拜。本子他记了几个月,今天除了把这两天进的出的写上去,他想多做一步:把这个讲出来——哪样搁了几个礼拜该停一停,哪样走得快该多进。是娟姐没派过的活。

娟姐把纸片数完,往柜台里侧一推,拿手背在玻璃板上抹了一道。

你先写前天的。

玻璃板底下一样货占一格:五号的、七号的一板一板码在各自那格里,圆头的充电头一格,插头一格,线盘成圈搁在最靠里那一格。

他把塑料凳拖近一点坐下,膝盖顶住柜台底下那块挡板,本子摊在玻璃板靠里那一角,笔尖先在页边上点了一下。

上学的时候这活是礼拜六干的,一个礼拜的堆到一处,他下了课赶过来,写完天已经黑了。这两天放了假,娟姐给他改了规矩:隔一天下午过来一趟,把这两天进的出的记上。规矩是她定的,她报,他写,报到一半想不起来就停着,停多久算多久。

她报一样,他写一样。报进的那几样她拿指头在玻璃板上点着那格报,报出去的不看货,数从嘴里直接出来,他跟着落到右边那一栏。前天到的那箱货昨天摆完了,空箱还倒扣在她脚底下,箱口撕开的那道翻着;昨天走的几样她记在一张烟盒纸上,字比他的大一圈,末一样写了一半,剩下的她凭脑子讲。

楼里的风扇挂在过道当中那根柱子上,转过这边的时候本子那几页会翘。

前天那一行写满了,他把笔在页边上蹭了蹭,下一行往下错了半格。

写完那一行你别翻。娟姐把手撑在柜台里侧那只旧铁盒上,我再想想昨天后半晌。

铁盒盖敞着,零碎电池、螺丝、胶皮套混在一处,上回退回来那一节还立在盒角上。她想了一阵,报了一样,他添在那一行末尾。

放假前学校发下来一张纸,他的名字还在原先那一格上头,物理还是上学期那个最高的数,头名在他前头,没挪。他写着字想起这个,笔没停。

家里那头,西乡厂里两台床子停下来有一个月了,白天只剩老师傅一个人在那儿,父亲照旧过去,夜里回家睡;沙井那家上一回的件,那头到今天还没话下来。

这楼里放假比过年还闹。娟姐把抹布捡起来在玻璃板上来回擦,擦到他本子底下那一块,本子给推得歪了,他抬起手腕等她擦过去。

那头几个在看壳。他讲。

看壳的不到我这儿来。抹布甩回柜台里侧,搭在铁盒边上。

他写完最后一行,没合本子,往前翻了几页,翻到开春那几张,指头顺着七号那一行往下走。左边那一栏隔几个礼拜有字,右边那一栏空着的比有字的多,越往后空得越多,上个礼拜那一格也是空的。

他低头看玻璃板底下。七号那一格塞得比开春还满,新到的几板摞在旧的上头,底下那几板纸壳边上起了毛,一个角给人翻软了,翻下去露出里头那层灰纸板。

进不进、进多少是她讲了算;他要是挑错了,货就在那格里搁着,下礼拜他自己来看它走不走。

七号的这几个礼拜没走。他讲。

娟姐手上那张烟盒纸捏着没放。七号的你讲什么。

本子上它那一行,右边一直空着。他拿笔尖在那几页上点了点,底下那几板是开春搁进去的,新的又摞上去了,这一回别再进。

娟姐没接话。她弯下腰去,把玻璃板那一格拉开,手伸进去把上头两板抽出来并齐了比高低,拿指腹在底下那板起毛的角上蹭了蹭。

过道上过来一个人,隔着柜台冲她讲了一样货,讲完拿指头点了点玻璃板。娟姐把手上的板子往边上一放,从底下抽出那一样递出去,收了那人递过来的,弯腰塞到柜台底下。那个人讲话的时候没往凳子这头看一眼,好像这头坐的是一只书包。

人走了。娟姐把两板摞回去,手搭在玻璃板上没抬。

你看的是本子。她讲。

这一板我先不停。她把玻璃板推回去,卡了两下才卡上,少进。

他没争。他把笔搁在本子上,把凳子往后挪了半尺,给她让出柜台里侧那条道。

娟姐弯腰在柜台底下摸了一阵,摸出来的东西攥在手心,攥着的那只手往裤兜里一塞。她拿脚把脚边那只箱子往里挪了挪,起身走到拐角那格边上,跟罗姨低声交代了一句,罗姨手上没停,点了一下头。

娟姐下楼去了,塑料拖鞋在水泥台阶上打得快,几步就听不见。他坐着没动柜台里的东西,本子摊在玻璃板上,笔横在页当中。有人在柜台前头站住看了一眼玻璃板,他讲人下楼了,那人没等,走了。他把七号那一行又看了一遍,右边还是空的。

过了一阵她上来,一只手拎着一个塑料袋,另一只手托着袋底。她把袋子搁在里侧那只凳子上,自己蹲下去把袋里的往底下那几格分,五号的那格分完就顶着了,七号的只分了薄薄一层,分完拿手掌把最上头那一板往里推。

七号的进了,你写上。

他把本子翻回今天那一行,在七号左边那一栏添了字。添的数比她平常进的少,比他讲的多。

阿泰是从楼梯那头过来的,胳膊底下夹着一沓纸,折了两折,纸角朝下,夹得紧,走路的时候那一沓跟着胳膊颠。脖子上一道汗,人先站到柜台外头,手没腾出来。

一鸣,礼拜二你也上来。

表哥阿泰上午在罗姨柜台帮半工,下午是他自己的网店。这一格和罗姨那一格隔着一道柜台边,上午他多半在这楼里,过来一趟不费事。

娟姐从玻璃板底下抬起头。你那沓纸别往我板上放。

阿泰把那一沓换到另一边胳膊底下,空出来的手往衣裳下摆上按了按。我不放,他讲,三楼这个点比二楼还闷。

闷你下去。娟姐在柜台里头讲。

二楼更闷。阿泰拿胳膊肘把那一沓往上顶了顶,纸角还是朝着地。他看了一眼本子摊开的那一页,没问上头写的是什么。

娟姐蹲在柜台里侧收拾塑料袋,袋子空了她抖了一抖,叠起来塞到铁盒边上。阿泰站着看了一会儿,脚底下换了一回。他没往柜台里侧去,隔着那道柜台边,罗姨那一格的货就在他背后,他今天上午没在那边。

罗姨的声音从拐角那一格过来。阿娟,你那只空箱借我使一下。娟姐从脚底下把那只倒扣的纸箱拖出来,往过道上推了半步。阿泰腾出一只手把箱子提过去了,那沓纸还夹在另一边。

泰哥,这两天你都没上来。他讲。

下午我不在店里,有一样事在做,不急。阿泰把那一沓夹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抹了一把脖子后头。

讲完他把衣裳下摆扯了扯,眼睛往过道那头瞟,瞟的是楼梯口那边,像是听着底下有没有人上来。

娟姐从柜台里侧摸出一只冻过的矿泉水瓶,瓶身白了一层霜,化下来的水顺着往下淌。她把瓶子搁在玻璃板上拧盖子,拧开喝了两口,瓶底那一圈水在板上摊开,摊到本子边上。林一鸣把本子往自己这边挪,纸角还是洇了一小块,字在那一小块上散开了一点。

过道当中搁着一箱罐装的凉茶,卖的人拿一块湿抹布挨着擦罐顶,擦完立到箱沿上摆一排,有人过去顺手拿一罐,钱扔在箱盖上。

楼梯口上来一个提着纸箱的,问这一层是不是有家做条码机的,问了三家都讲不是,他抱着箱子又下去了。

日头偏过去,过道这一段先暗下来,楼里的灯白天不开几盏。娟姐把喝剩的瓶子塞回柜台里侧,拿抹布把板上那圈水抹了。林一鸣把本子上那一页翻过去,底下一页是空的,他没往上写,用笔尖把上一页翘起来的角按平。

娟姐把里侧那沓纸片拢齐压到铁盒底下,起身用手掌沿着玻璃板的边推了一遍,边卡上了。她冲本子那边抬了抬下巴。

后天你还是这个点来。她讲。

林一鸣把笔插回皮筋,本子合上,搁回柜角,计算器摆回本子上头。他把书包从凳子靠背上取下来背上,凳子给他带得挪了半寸,他没去扶。玻璃板底下那一格他临走看了一眼,七号的那一摞比他来的时候高了薄薄一层。

他往外走的时候,娟姐已经转过身去理里侧那沓纸片,指头蘸了蘸,往下捻,没抬头。

过道上人比他来的时候少。他走到楼梯口,阿泰正靠在楼梯扶手那头,胳膊底下那一沓还在,换了个方向夹着,纸角朝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半层,楼梯拐弯那儿有人往上搬东西,两个人都贴着栏杆让了让。到了二楼那个拐角,阿泰停住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你来不来。

后天。

阿泰把胳膊底下那一沓往上托了托,一只脚已经踩到往下那一级台阶上。

那我明天白上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