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寝之后的第三天,苏培盛又来了。
“苏格格,主子让您去书房。”
林薇放下针线,理了理衣领。
秋杏麻利地帮她把头发重新拢了拢,别上那根白玉桂花簪子。
“格格,要不要换件衣裳?”
“不用。”
“可您这件袖口磨毛了——”
“他不看这个。”
林薇说完,动作停住了。
——她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笃定的?
书房里,胤禛在批折子。
她进门行了礼。他头都没抬,用笔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林薇听话的落座。
只见桌上摆着一碟子萨其马,旁边还有一壶茶。
茶倒了两盏。
她看了看茶盏,又看了看四周,针线筐不见了。
——这是叫我来吃吃喝喝的?
——针线哪去了?不做绣品怎么打发时间,来的时候心思不纯忘了带话本子了。
——不过么,嘿嘿,喝茶吃点心品四爷也不错。
胤禛翻了一页折子,嘴角动了一下。
林薇端起茶喝了一口。
龙井,不烫,刚好入口的温度。
她拿了块萨其马,掰了一半,咬了一口。
很甜。
——四爷的点心质量就是好。
——以前一个月吃不上一回萨其马,现在天天供着。
——被包养的感觉真好。
胤禛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瞪她,包养?
林薇嘴里的萨其马差点呛出来。
——被听到了吧,我错了,太好吃了,溜号了顺嘴了。
——完了,被瞪了。爷,错了错了,求放过啊。
——婢妾给您跪了。
胤禛没接话,继续批折子,但明显的呼吸重了,脑子里出现他大手握住她的腰的时候,她当时也是跪着。
于是,当晚,秋杏就被通知苏格格不回来睡了,让送寝衣去书房。
而林薇夜宿书房又歇了两天膝盖才不红了,又能去给福晋请安了。
结果刚请安回来就见苏培盛在西跨院外面站着说四爷有事请教。
——请教?这个时期很平稳啊,没啥历史大事件,怎么就请教上了。
苏培盛领着她拐来拐去,最后到了前院的小厨房。
胤禛站在灶台边,袖子卷着,正盯着炉子上一锅牛乳。
林薇站在门口不敢置信 Σ(⊙▽⊙a
——四爷在热牛奶?
——说好的君子远包厨呢?
胤禛头也不回:“你不是说温牛奶养胃?本贝勒试了两回,总糊锅。”
“……您直接让小厨房的人热就行了。”
“他们火候不对。”总是不如她熬的香甜。
林薇走过去,看了一眼锅。果然。糊了。
锅底一层焦黄的奶皮子,锅边还黑黢黢的。
“你来。”胤禛让开位置。
林薇接过勺子,重新拿了个干净小锅,重新倒了一碗进去,小火慢慢搅。
两个人挤在小厨房里,灶台不大。她搅牛奶的时候,手肘都碰了他两回。
胤禛不仅没躲,反而往前站了半步。
——你别贴这么近。
——好像现代夫妻两人挤厨房一样。
胤禛嗯了一声,依旧没退开,但,平民的夫妻在厨房是这样的么?
牛奶热好了,她倒了两碗。
胤禛端着碗喝了一口,眉头终于舒展了。
“还得是你。”还是媳妇的奶香,媳妇?奶香?
“那是因为没糊。”林薇只顾喝奶,古代太贫瘠了,想每天一碗奶都是奢求,而且自然无污染,这个奶好香啊。
胤禛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又喝了一口,但是心思已经不在牛奶上了。
苏培盛守在厨房门口,小厨房的两个太监被他拦在外面。
其中一个踮着脚往里看了一眼,被苏培盛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看什么看。”
“苏公公,那是我的灶台……”
“今天是主子的。”
太监闭嘴了,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进去得涮多久的锅。
府里的风向变得很快。
西跨院的下人最先嗅到味道。
管事嬷嬷亲自来查看听雨轩的炭火够不够,花草要不要修,被褥要不要换新。
林薇明显感受到了待遇的差距,她没有特立独行的拒绝这种待遇,水涨船高后装清高她自己都会觉得恶心。
——该享受还是得享受,好炭就是烧得旺,暖和。
前院也有变化。
以前她从西跨院走到书房,路上碰见太监丫鬟,没人正眼看她。
现在个个弯腰,“苏格格好”喊得又脆又亮。
林薇每次都点头回应,脚步不停。
正院那边倒是安静。
福晋没多说什么,只在请安的时候多看了林薇两眼。
林薇低着头站在下首,规规矩矩的,并没有恃宠而骄的劲头。
福晋最满意的就是她的乖顺懂事,哪个上司也不想要刺儿头的下属不是。
林薇退出来,走到院门口才松了口气。
——福晋没发难。
——也是,福晋大概是这个院子看得最开的人了。
——这算是默认了?
——能当领导的都是聪明人。
日子就这么过。
有时候在书房待一个下午,胤禛批公文,她在旁边翻话本子。
两个人不怎么说话,各忙各的。
偶尔她翻到有意思的地方,脑子里蹦一句,胤禛就抬头看她,她赶紧正襟危坐装没事。
有时候在花园走走。
深秋的花园草木萧条,没什么好看的。
但胤禛走得慢,她就跟着慢慢走,他会伸手握住她的手。
——每天都好甜。
——甜到我心慌。
——每次握着,我就觉得踏实。
——好怕这是梦。
胤禛走在前头,听着脑子里那些碎碎念,脚步没变,手上的力道却重了一分。
不见她的时候,他总觉得书房太空。
见着了,听着她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烦躁的折子反倒能看进去了。
这几天有一回,她没来。
月事,秋杏替她传的话。
他在书房坐了一下午,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苏培盛换了三回茶,他一口没喝。
到晚上,他让苏培盛去听雨轩把她抬了来。
就在书房的榻上裹得严严实实揣着手炉红着脸说多谢四爷。
胤禛嗯了一声,重新翻开折子,这回能看进去了。
这天傍晚,林薇照例在书房。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苏培盛悄悄进来点了灯,又悄悄退出去。
胤禛还在批最后一本折子。
眉头皱着,写了几行朱批,又划掉一行重写。
林薇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卷书,其实早就没看了,一直在偷偷观察他。
——又皱眉了。
——户部的烂账吧,每次看户部的折子他都这个表情。
——不过就算他臭脸,这个侧脸也实在好看。
胤禛的笔停了。
他没抬头,嘴角弯了一下。
林薇赶紧把眼神收回来,盯着书本。
——又被发现了。
——早晚得练出屏蔽心声的本事,不然太亏了。
胤禛批完最后一行,把折子合上,搁下笔。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靠在椅背上。
“看完了?”
“嗯。”林薇把书放下。
胤禛看了她一会儿。
灯光照在她侧脸上,鼻梁的影子落在脸颊。
她今天穿了件浅青色的袄,比以前那件洗得发白的强多了。
“今晚,”他开口,“留在前院。”
林薇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又留?
——这都第几回了。
——四爷你不怕御史参你沉迷酒色?
胤禛站起来。
“走吧。”
林薇跟着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四爷。”
“嗯。”
“正院那边……不用报备吗?”
胤禛回头瞥了她一眼。
“福晋那边,本贝勒自会处置。”
林薇没再多问,跟上他的步子。
夜风灌进廊下,她缩了缩脖子。
胤禛走在前面,忽然把手伸到身后。
她愣了一下,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指收拢,扣着她的。
苏培盛远远跟在后头,看见了。
他转头冲小太监挤了挤眼,什么都没说。
灯笼在风里晃了晃,两个人的影子拖在石板路上,一长一短。
第二天一早,正院。
张嬷嬷站在嫡福晋身后,替她梳头。
“福晋,苏格格昨晚又留在前院了。”
嫡福晋看着镜子,手里转着一枚玉戒指。
半晌,她放下戒指。
“……去打听打听,年家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