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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2005,人生第一个百万 > 第117章 电芯占六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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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第一个星期一早上,黑板上还留着上周的两个数。

左边是“两块八”,右边是“62%”。粉笔灰在槽里积成一道白线。

楼下刚换了班,冲床的声音隔着窗户一下一下传上来。

江远拿板擦把左边擦干净,从上到下写了三列:料、钱、占多少。

八点半,王海涛抱着黑皮本进来,尺子压着纸边。童晓棠跟在后面,怀里一摞单子,最上面那张是上个月带板那一款的物料表。

“昨天到的那批,抽了没有。”江远问。

“抽了。”童晓棠说,“两百颗,内阻平均二十七点六毫欧,标准差三点三。这批能用。”

“那就付款。”

“今天付。”王海涛用红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四十万颗,单价十块二,一共四百零八万。我记三遍:头一遍记料,二遍记钱,三遍记日子。”

江远把那张物料表翻过来压在黑板上。

“先说结论。”他说,“这台机器里最贵的一样,不是壳子,也不是板子,是电芯。理由在下面。”

黑板第一列写了四行。

电芯,四颗。铝壳,一支。bmS板,一块。第四行装了剩下的:五金、线材、接口、包装、说明书、人工。

“四颗多少钱。”

“到厂价十块二。”童晓棠说,“四颗四十块八。”

“整机物料多少。”

“六十五块八。”

江远在第三列写下六十二。

“占百分之六十二。”他说,“这个数写完,别的都不用吵。铝壳三块四,板子九块六,五金线材接口包装和人工加起来十二。这三块加在一起二十五,还没有第一行多。”

“能不能把这一行压下来。”王海涛问。

“压不了。”童晓棠说,“铝壳我们是改过工艺才从十一块四压到三块四的。电芯是人家厂里出来的,我们的量在人家那儿只占一小块。”

“板子是我们自己的。”

“所以它是九块六。”她说,“自己做的东西才有的谈。”

王海涛把本子往前推了半寸。

“再报一遍。”他说,“一台四颗,一颗十块二,四十块八。整机六十五块八。四十块八除以六十五块八。”

“百分之六十二。”

“六十二。”王海涛又写了一遍,“这个数我去年就该算。我算了八万台的成本,没算这四十块八里有多少钱是别人的。”

江远在第二列写下两个数:9.5、11。

“以后能买到的价,九块五到十一块。”

“上个月付的是十块二。”王海涛说,“为什么按九块五。”

“理由是量再往上走,这个价本来就能谈到。”江远说,“拿能得到的最好外购价去跟自己做比,比出来的差才是真的。拿贵的比,那是自己哄自己。”

“用得起更便宜的吗。”王海涛问童晓棠。

“用不起。”童晓棠说,“九块五以外还有别的货。b品七块七,拆机四块六,打磨过的四块二。”

“打磨的是什么。”

“把原来的字磨掉,印新的。”她说,“内阻能到八十毫欧往上,两百次循环剩七成。”

“那我们不买。”

“我们自己定的规矩。”童晓棠说,“只做A品。”

“这条规矩值四块钱一颗。”

“值。”她说,“也值那百分之六十二。”

“现在我们一个月吃多少颗。”

“上个月排十万台。”童晓棠说,“四十万颗。”

“再多呢。”

“一台四颗。”江远说,“二十万台就是八十万颗。先到八十万颗。”

童晓棠把实验本摊到桌上,翻到最后十几页里的某一页。

那一页上半截是正常记录,蓝笔写的,右下角折着。下半截她用尺子隔开,写的是另一件事。

“我算了一个月。”她说。

“从哪天开始。”

“从你写两块八那天。”童晓棠说,“我回去就把报价单翻出来了。”

“念。”

“材料三块二。人工四毛,电两毛,良率损耗六毛,包装两毛,折旧两块一。”

“折旧两块一。”

“按五年摊到每一颗上。”她说,“前提是这条线跑满。”

“材料三块二是今天的价吗。”王海涛问。

“不是。”她说,“铝塑膜和隔膜这段时间在涨,一年一成半左右。报价单有效期只写一个月的。”

“加起来六块七。”

江远把九块五和六块七并排写在黑板正中间,中间空了一掌宽。

“一颗两块八。”他说,“一台四颗,一台十一块二。”

王海涛把本子翻到空白一页,先用尺子打了四道横线。

“一个月多少台。”

“上个月八万六。”童晓棠说。

“按八万算。”江远说,“多出来的不算。”

王海涛在第一道横线下写了,第二行写11.2。第三行他停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按出一个点,再从左往右拉过去。

“八十九万六千。”他抬起头,又低头看第二遍,“八十九万六千。”

“第三遍呢。”

“还没算。”王海涛说,“数目太齐的时候我要多算一遍。两个八,一个八十九万六。”

他把第三遍的结果补在下面,三个数排成一列。

“一个月八万台,一个月省八十九万六。”他说,“一年一千零七十五万。”

“我们现在一台平均二十四。”他又写了一个数,“省下十一块二,等于一台变成三十五块二。”

“那是满产以后的事。”童晓棠说。

“这是毛利,不是钱。”王海涛说了一句,“它得先把钱付出去,才省得回来。这笔料款从付出去到成品出厂,二十二天,最长还有六十天账期。一年转四回多一点。”

“剩下那六十二。”江远说,“或者说这台机器里最大的一笔钱,现在由别人定价。”

“这个话我不爱听。”王海涛说。

“不爱听也要算。”江远说,“我们涨一块,它能涨一块二。我们不能涨的时候,它也不一定降。”

下午两点,江远去了实验室。

四十平,靠墙一排分容柜,柜上一排红灯按次序亮。墙角一台真空干燥箱,玻璃门上还有没散的雾。

中间桌上摆着一只拆开的软包电芯,铝塑膜摊平,里面是叠好的片子,极耳上留着焊印。

童晓棠拿螺旋测微器量了一下,报了数。

“六点八二。”

“标的是六点八。”

“铝塑膜有弹性。”她说,“压轻一点就是六点八。”

“为什么不跟着做圆的那种。”

“圆的省事。钢壳,设备便宜,工艺谁都会。”童晓棠说,“可我们装的是铝壳,方的。圆芯要加塑料支架,一台要厚三毫米。”

“难的地方在软包。”

“铝塑膜。”她把那只电芯推到灯下,“封边一封不好,气进去,当天测出来的容量还是好的,三个月以后鼓。”

“什么时候看得见。”

“两个月。”她说,“封装这道坏了,两个月以后才知道。坏件不是当场出现的。”

这句话江远听过两次。头一次是上个月那位日方的人说的,第二次是从自己人嘴里出来的。

“你最近在做哪种试。”

“手打片。”童晓棠说,“刀刮着涂,压辊是买来的二手件,涂出来厚薄差十二微米。”

“差十二微米能用吗。”

“不能。”她说,“但是能知道配方对不对,知道压实到什么程度内阻会下去多少。做一百颗和做十万颗,坏的地方不在一处。”

“做一百颗要多久。”

“现在一周。”她说,“有条中试线,三天。”

“一条线跑满,一个月做多少。”

“二十五万颗。”童晓棠说。

“上个月我们吃了四十万颗。”

“所以一条线不够。”她说,“一条线只能喂半个自己。”

“你算了这一个月,还算出了什么。”

“设备要订货。”童晓棠说,“涂布机那一类不是有钱当天就能拉回来,别人给我报的是八个月,最快的一台也要五个月。”

“二手的呢。”

“二手是现成的。”她说,“坏的也一起卖给你。”

“六块七什么时候拿得到。”

“开线头几个月,能有六成就不错。”童晓棠说,“六成的时候,一颗八块往上。报废摊上去,还有机器空转的水电。”

“凭什么。”

“凭人。”她说,“配料、涂布、辊压、分切、叠片、注液、化成,七道工序。哪一工序手生,那一工序就吃掉你前面剩下的。”

“你要去多久。”

“从现在起,我一半时间不在实验室。”她说,“还要给我两个人。”

“先给一个。”江远说,“另一个等设备进厂。”

“设备还没买。”

“那是一个月以内的事。”

傍晚,江远回到办公室。黑板右下角那张三行手写账还压在粉笔槽里。

组装一台,毛利三十。一颗软包电芯,毛利一块二。他们自己的那条线,毛利率百分之四点八。

他已经看了一个星期。那张纸上哪些算了,哪些没算,连产线吃没吃满都写得清楚。

他没有把纸扔掉。算一件事的时候,最反对的那份账要放在手边。

王海涛算完第四遍,抬头问了一句。

“这条线要投多少。”

“还没到说这个的时候。”江远说,“先说能不能做。”

黑板左上角那三列下面,最后一行还空着。

“如果我们自己做,要多久。”

童晓棠把袖子往上挽了一点。白大褂袖口有一块淡黄的印子,是电解液留下的,洗不掉。

“一条线,一年。”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