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方景辽走出大门，曹阳回头突然发现身边的两人有些异样。
寇富脸色发白，眼神呆滞，脑袋里就一个念头盘旋：私通倭人，杀头株连的重罪。
洛桑亦是眉头紧锁，神色迷茫，虽说是自己认的主子，此刻也看不透他这盘棋是吉是凶。
曹阳了然他们心中所想，神色肃然：
“你们担心的我清楚。勾结倭人，是死罪、是骂名，谁沾都是惹火烧身。”
他得先接住两人的恐惧，让二人能听进去自己的话。
“你们想想，姓方的来，是不是要在当地扶持亲倭势力，为他们办事？” 俩人四目相对，轻轻点头。
曹阳拿起密信晃了晃，再次问道：
“你们说，除了我们，赤峰还有哪些人有资格、又愿意接这脏事？”
寇富、洛桑眼前浮现出城内朱、王、珞等这些老牌乡绅的嘴脸。
这两人都是自己亲信，曹阳不能遮掩，必须抽丝剥茧把话说透：
“这些大族世代盘踞此地，他们当中有多少人为富不仁、盘剥乡邻，你们也应该见识过。
那么一旦他们拿到枪、拿到钱、拿到权，他们会如何做？”
这句话一出，寇富浑身一震，似乎有所惊醒。
曹阳语气沉稳又从时局分析：
“眼下直奉马上开战，官府上下自顾不暇。倭人的扶持，赤峰一定有人接。区别只在于落在恶人手里，还是落在我们手里。”
“我们接下不是投倭，是要背下这个骂名，为这一城百姓挡这场祸事。”
一席话，彻底击穿二人心中的顾虑。
寇富先前满脑子都是杀头风险、通敌罪名，此刻瞬间通透。
他神色一凛，放下慌乱和抵触，躬身郑重行礼：
“少爷，是我目光短浅，不识大体。您看得通透，与其让豺狼借外力祸乱，倒不如我们揽下这骂名，守护这一方安稳。我以后全听您安排！”
洛桑眉心舒展，心中迷茫尽数消散。修行之人不问朝堂权谋，只问善恶因果、苍生安稳。曹阳此举不是趋利，是以身担污名替百姓挡灾，认他为主自己没做错。
他双手合十，稍稍垂首。
曹阳看着二人彻底醒悟放下抵触，语气回软：“寇富你和他全面对接，东西就让他送到这儿，我会安排福嬷过来接手。”
寇富连连点头：“我记下了，需要我派人盯着他吗？”
曹阳看了看身后的洛桑，“方景辽就由你来盯着，使些手段不要暴露，摸清楚他在赤峰的来往眼线，隐匿地点。”
“老衲明白。”洛桑双手抱拳领命离去。
曹阳和寇富也前后脚离开。曹阳回了家中，安顿福嬷去胡二虎家中等待方景辽，还没等她出门，大门外就传来曹胖子急促的喊声：
“大哥，珞大人叫你马上到所里议事。”
这是回来了？曹阳心思急转，赶紧换上警服快步出门。
北城警所，珞长空歪在太师椅上，明显状态不好，手里拿着都统府下发的加急文书。见曹阳进来直接开口：
“仗马上就要打了，我们这些底层小官不可能左右。现在热河全境都在扩招乡团，知事大人和所长都看好你，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曹阳垂手站立，静静听训，脑中有了判定，看来他们承德一行，所探消息并不乐观。
珞长空端起茶，抿了一口慢声又说：“我也不瞒你，让你办此事是看中你外来户的身份，和当地牵扯较少，能实打实招回人，收回饷。”
曹阳心中门清，这些人还是在借组建乡团，获取利益，嘴上恭敬应下：“属下遵命，定然办好差事。”
见过方景辽后，他反倒不担心直奉间的争斗了。终究是自家人，打个架输赢无所谓。倭国的觊觎才是最为头疼的。组建乡团能把各地流民、土匪收拢，起码能保护这一方百姓。
珞长空并没在意曹阳怎么说，语气添了几分怅惘，像是自言自语，
“我在赤峰警所多年，跟过毅军，去年又投在奉系，也算是看明白了。战后无论哪边输赢，热河上下必定再次洗牌。”
通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曹阳了解珞长空在受官场、家族双重影响下，还能对百姓保持一份纯真实属不易。不忍看他意志消沉，出言宽慰道：
“大人不必忧心，早些时候您不是说过么，谁当家也得用警察。有您在，赤峰百姓还能多得一份安宁。“
“老了，早没那些心气了，往后得看你们年轻人了。 收拢流民于公于私都是好事，尺度自己把握，明天还不定是什么样呢。“
珞长空自顾自说着，像是在提醒曹阳，随即又笑了，无力地挥挥手：“下去筹备吧。”
曹阳不想看他这样的人颓废下去，加深语气：“不论世道如何变化，在赤峰您始终是我的领路人，我必定和您一起，看这风云变化。“
珞长空空洞的眼神有了一丝变化 ，心下惊疑，莫非自己真的已经老 了，一直没看透眼前这个小子？
天气转暖，风沙跟着肆虐起来，打仗的风声也刮得更远了。
城里城外人心惶惶，四处流匪也趁风扬土，乡民被劫时有发生，处处紧绷着动荡的气息。
城南有周正荣的警察队，曹阳就在北城边上征了片地，盖起了营房，征兵组建乡团。
许是战争的原因，也可能是畏惧曹阳的铁腕手段。这回的征集富户们积极配合，按标准全额上缴，倒是省了曹阳和他们周旋。
二道街小院里，曹胖子送来了乡团人员名单和捐饷账目，曹阳正翻看中，院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衣衫破烂的马帮伙计踉跄着闯了进来，声音里带着颤抖：“少爷！出事了！马队在桥头隘口被人劫了！”
曹阳昨天就想到胡二虎应该快回来了，闻言扔下手中的账册急问：“胡二虎呢？人有事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