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元商行后院,伍长的尸体散发着恶臭,眉心有个小孔,被肿胀的皮肉挤得变了形。
佐藤面色难看,掩着鼻子看了一圈,吩咐:
“安排取弹头,尸体焚化了吧,记得拍照。”
回了办公室,佐藤把手帕丢进脸盆,阴沉着脸回想下属的报告:
尸体是在回赤峰的路上发现的,身上的财物全部不见,包括那挺机枪,但身份牌没丢。
左臂一枪,眉心一枪,能打中眉心,说明对手枪法很好,不会是土匪的人,否则他跑不出来。
这时下属进来,手里端着个盘子,里面放着一颗清洗过的弹头,
“大尉,子弹取出来了,是这边常见的汉阳造、辽十三步枪弹。”
佐藤捏起弹头,声音冰冷:
“归档吧,我记得马四环是用这种子弹。”
下属端着盘子回话:“是的,毛瑟枪也用。”
把弹头扔回盘子,佐藤一拳砸在桌上:
“军曹回来时碰到的两人,其中一个拿的就是马四环,他最有可能是凶手,目的是那挺机枪!”
从办公桌后走出来,他咬着牙说:
“去催渡边,让他尽快找那两支枪的下落,还有那挺歪把子。
再通知巴图苏荣,继续搜寻那支土匪。”
张谨好不容易说服凤桃,凑齐一百块大洋给正目送了过去,一个人无精打采走在街上。
迎面走来一个后生,
“咦,这是谁把张警官惹着了,准备去哪?”
张谨认出是自家旁支表弟张庆,没好气地回了句:
“管俅老子的了,没事滚一边去。”
“别呀,哥,好长时间没见着你了,看这天也快黑了,兄弟请客,咱喝一盅去?”
张庆以前没少跟着张谨瞎混,现在张谨又在警察所当差,听说还是个头头,逮着机会想巴结一下。
张谨不想看凤桃的脸色,晚上准备回家住,正愁回去吃什么呢,眯起眼说:
“你小子这是哪打了秋风了,这么大方。”
张庆一看有门儿,扶着他的胳膊就往前走,
“我娘给了几个零花钱,天儿冷,咱买两瓶高粱白,去吃铜火锅。”
火锅店里水汽直朝顶上的天窗涌,屋里全是炭火和羊肉的味道。
张谨径直走到窗边一桌,
“包间里头太闷了,窗口好一点。”
张庆对伙计说:
“上铜锅,两盘羊肉,冻豆腐、白菜、粉,四个烙饼,再拿两酒盅。”
伙计取下肩头的手巾抹了把桌子:
“得嘞,您先坐着,马上就好!”
两人刚坐下,面鱼儿领着两人也进了店里,在张谨身后的桌子坐下,伙计过来问:
“客官要铜锅吗?”
“来这儿不吃火锅吃啥!”面鱼儿没好气地回了句,随后报了几样菜。
伙计看着三人,
“就这些?您三位是不是有些少?”
“我们喝酒,吃不多,不够了多上点饼。”面鱼儿晃着手上的酒瓶说。
伙计走后,面鱼儿对面的汉子问:
“大哥,城西王家的那个仓库真有土?”
面鱼儿咳嗽一声,故意压低声音说:
“没错,昨儿个夜里我还去看了看,差不多有三四十箱,就三个老汉看着。”
汉子贪婪地说:
“那不是最少得有三四千两的货,这把干了,咱这又能过个肥年!”
面鱼儿轻轻拍着桌子说:
“小点声,明天我再去探探,后天晚上咱争取一趟给他拉完。”
背后的张谨手上的酒杯停在半空,哪来这么巧的事?
可三四千两这几个字,如同虫子般不断往脑子里钻。
他想起了张景程的冷脸,正目踹他的那一脚,凤桃那嫌弃的眼神。
妈的,别人做得,我为什么做不得!
他一口干了杯中的酒,问张庆,
“我平时当差顾不上,一块儿耍的兄弟们你还能联系上几个?”
张庆跟着干了,给他倒酒,
“哥,这锅子还没来呢,咱慢点喝。”
放下酒瓶又说:
“那些家伙不是做买卖忙,就是媳妇儿看得紧,说白了还不是嫌咱没本事,还能一块喝酒的也就三四个了。”
张谨转着酒杯,心里有了主意,笑呵呵说:
“都是自己家弟兄,没事。
你这样,明天哥请客,你叫上他们出来喝酒,哥带你们挣俩好钱。”
一顿酒喝完,张谨带着七八分醉意,摇晃着身子对张庆说:
“记住,哥会带你们发财的,明天晚上华宾园,你提前去订个包间。”
张庆扶着他走在街上,
“放心吧哥,我叫上兄弟们等你的,走,我扶你回家。”
张谨停下脚步,推开他:
“你回吧,我自个儿走。”
张庆打着酒嗝,一脸羡慕:
“还得是哥,听说你那处小院,换女主人了?”
张谨一手扶着腰,得意地说:
“女人嘛,就是个费腰,以后跟着哥干,这算个啥。”
张庆走后,张谨迈着醉步,溜达到了城西。
假装撒尿看了看王家仓库,还真是三个老汉在门房喝酒。
他从院墙爬进去,捅开窗户纸,借着月光瞅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烟土箱子,起码有四十箱。
看得正激动,门房的门开了,一个老汉出来。
他蹲在墙角大气不敢出,酒立刻醒了大半。
直到老汉尿完,门房的光线被关了进去,他才出了院子。
有了新的目标,张谨又觉得自己行了。
醉醺醺敲开了凤桃的门,和凤桃吹嘘自己很快就有钱了。
引得凤桃是一番殷勤伺候,一觉睡到天大亮。
华宾园包间,张谨端着酒杯,
“几位好兄弟,一会儿咱得办事,酒先喝到这儿,明天晚上哥请你们大全套。”
张庆端着酒站起身,
“听哥的,咱一块儿敬哥。”
几人全都站了起来,张谨也推开椅子,
“来,干了这杯,咱办事去!”
两辆马车套了笼头,裹了马蹄。
张谨三人藏在车厢里,到了王家仓库不远处,张谨对张庆说:
“你去看看那几个老汉睡下没。”
很快,张庆返回来,
“哥,睡得死死的,看样子三个货没少喝。”
“走。进去先把人捆了,嘴堵上。”
几人到了门口,其中一人翻墙进去,打开院门,把马车拉进了院子里。
张谨在关门的一瞬,看见对面巷子有个身影,门关上,他想起来了,是识字班那个下人。
这时,张庆过来了,低声说:
“哥,这下咱发了,里面全是烟土!”
张谨来不及细想,朝里面走去,
“人捆好了吧。”
“其实不捆也没事,几个货喝醉了,捆起来都不知道。”张庆跟上说。
“动作轻些赶紧搬。”到了库房里面,张谨打开一箱看了看合上。
回的路上,张谨心里盘算:
妈的,还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这些货少说也值七八千块,拿一千块甩得凤桃脸上,她还不得把我伺候到天上去?
张景程?算个屁!老子重买处院子,让你再也摸不着凤桃!
张庆小跑过来,打断了他的美梦,
“快,快,进巷子,前面有巡逻的。”
几人赶紧把马车赶进巷子,又拐了个弯。
立在墙根听着那高低不一的脚步声,由近及远,直到听不见,众人才松了口气,张谨对张庆说:
“去看看。”
把货卸进凤桃住的小院,张谨叮嘱几人:
“东西先放在这儿,明天我会联系出手,可能得个几天,不过兄弟们一人一千块是没跑了。
记住,管好嘴,这么多东西,传出去你们知道后果。”
华宾园,李双喜敲开了曹阳的门,
“东家,张谨他们得手了,满满两大车,全搬进了凤桃住的那儿。”
曹阳放下手上的茶杯,笑说:
“何玉琳出手挺快啊,王家的货都是东洋人的,接下来该是县署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