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越泽灰溜溜回京的第三天。
林家坳村口乡道上，缓缓驶来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
车子稳稳停在旧酒厂门前，车门打开，先后下来八个人。
打头两人身着朴素便装，气质内敛，看着平平无奇，眼神却锐利沉稳。
身后跟着一群年轻人，都背着沉甸甸的精密仪器包，看着是随行技术员。
为首的老者满头花白短发，身姿挺拔，气场藏而不露。
一行人缓步来到b区，陈默已在门口恭候。
老者没有半点架子，上前一步温和开口，自我介绍简单干脆：
“我姓严，大科院的，专门研究暗物质。”
陈默和严老温和握手，回了一句：”严教授您好。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我叫陈默，请进。“
“玄舟科技，名字取得不错。”严老看了一眼立在b区门面的铭牌，没急着进门查探。
反倒十分耐心地站在b区门口，拉着陈默站在树荫下聊起了专业问题。
针对论文细节，他们一聊就是二十分钟。
聊到最后，严老停下了专业提问，陈默看着，话头一转：
“小陈，罗越泽的举报信，院里转给我看过了。”
“他一口咬定，你整篇论文的核心数据，全是抄来的。”
陈默神色平淡，安静等着下文。
小罗的科研方向，哪里懂暗物质。严老轻轻摆了摆手，直接推翻了罗越泽的判断，
但我不一样。你论文里那组扰动信号的形态，跟我手里一份监测档案吻合。那份档案，我们盯了几个月，只能锁定夏北片区，暂时找不到具体源头。
说着，他目光落在A区那道铁门上：我们今天专程过来，就想确认一件事，你研究的那个东西，是不是就在这门后面？
没人注意到，罗越泽也跟着来了。
此刻正站在人群外围，脸色铁青，几次想插话都被挡了回去。
就在严老抬脚准备进门的瞬间，罗越泽猛地冲上前两步，声音又急又尖，带着失控的焦灼：
严老！您别被他骗了！他一个离所学生，没有课题组没有实验室，量子时间方向出身，他怎么可能独立做出这种世界级观测成果？！”
“这数据绝对是偷的、是抄的！”他越说越激动，积压多日的憋屈尽数爆发，
“您仔细查！他背后肯定有人，有黑幕！一定是当初在所里的时候，偷偷盗取了其他课题组的观测成果，现在拿来沽名钓誉！
他越说越快，像是要把这几天积攒的憋屈全倒出来：
您想想，他连实验室都没有，哪来的数据？他一定是趁当年在所里的时候，偷了谁的观测记录！
人群安静了一瞬。
严老缓缓转过身，看着罗越泽，淡淡开口：“小罗，你的举报，院里已经彻底核查过了。”
数据我复算过三遍，独立团队也复算过，没毛病。
设备，陈默定制的专用设备，他有订购的发票。
观测记录，日志，时间戳，跟论文数据对应，我刚才核了二十分钟，挑不出一处断点。
严老顿了顿，声音不高，却一点点击碎罗越泽最后的侥幸：
至于你说他抄，小罗，我搞了三十年暗物质，全球的观测数据我都见过。你告诉我，他抄谁？谁手里有第二份能产出这种信号的数据？
他若是能抄出来，那被抄袭的人，早就抢先刊发论文，拿下世界级成果了，轮得到他？
罗越泽瞳孔震颤，嘴唇哆嗦着，愣是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另外。”
严老侧身接过随行年轻人递来的文件，翻开纸面，声音清亮，当众戳破尘封的旧账：
院学术委员会已经调取当年存档。你那篇大夏级重大课题，第三部分的核心原子钟数据，和陈默博二时期被你压下的未刊发论文，数据重合度超九成。
“事实很清楚：你压下学生的原创成果，禁止其投稿刊发，转头将数据并入自己的大课题，独占成果。”
“你现在反过来举报学生抄袭？”
严老合上文件，眼神淡漠地看着他：“小罗，先好好跟学术委员会解释清楚你自己的问题吧。”
轰的一声。
罗越泽的脸色彻底灰了，他已无可辩驳。
随行工作人员闻言，上前一步，礼貌又强硬地请了他上车。
车开走的时候，罗越泽瘫在后排座椅上，全程垂着头，彻底没了往日的教授风范。
树荫下，吃瓜群众彻底看爽了。
张二狗挠了挠头，啃着手里的甜瓜，一脸通透地吐槽：
“好家伙！这京都来的大教授，折腾半天，合着是自己抄学生东西，还倒打一耙啊？这下好了，把自己折腾进去了。”
这就叫......王五笑了，笑得格外舒坦，恶人先告状，报应不爽。
风波散去，A区铁门之前重归安静。
严老静静伫立在铁门前，目光郑重地看向陈默，又缓缓落到一旁闲适抽烟的林千杯身上。
“小陈，小林，我跟你们交个实底。”
老人语气诚恳，带着大夏级科研工作者的格局与担当，不再有半分试探：
“如果这扇门后面的东西，真是论文说的暗物质囚禁体。”
“那这就不是你们两个人，一个酒厂的私事，是整个大夏的重大科研突破。”
“院里会正式立项，组建专属研究小组，进驻厂区开展研究。全程做好安保防护，资源兜底，全力保护样本，深挖价值。”
“前提只有一个，让我们亲眼看一看，验证真相。”
陈默转头，目光下意识看向林千杯，全权交由他做主。
林千杯吐出一口淡淡的烟圈，指尖捻灭烟头，从容点头。
“可以。”
他上前一步，抬手解锁地窖的铁门。
回头看向神色郑重的严老，林千杯语气平淡：严老，我带你们下去看看。
走下台阶，感应灯逐级亮起。脚步声在通道里轻轻回响。严老跟在后面，越往下走，呼吸越轻。
抵达地窖三层，灯光尽数亮起。
场地中央，那块黑石静静伫立。
通体漆黑如墨，像一块凝固的夜。看不出材质，看不出纹理，仿佛天生就该待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严老站在黑石面前，久久伫立，一言不发。
随行的技术员瞳孔骤缩，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手中仪器的指针疯狂跳动，刻度数值一路飙升，突破常规监测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