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雅等来了父母，也等来了秦副。
父母刚在院子里安顿下来，父亲的行李还没解开，秦副的车就停在了门口。
黎雅跟父母打了声招呼，说要和朋友出去办点事。
秦副配合着她，一直等车开远，才把一份文件推到黎雅面前。
“十一条人命，都是外籍，也都在境外。 秦副靠回座椅，死的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
黎雅没说话，翻开了文件。
“当地警方对这几起案子，连案卷都没建全。”秦副整理了一下衣服，
“死的，是黑道上有名有姓的人物，身上背着别的案子，当地警察不是不查，是查不下去，就搁下了。”
他在副驾上瞥了一眼后视镜。
“大夏这边，没有引渡请求，没有协查通报，连受害人家属都没人报案。”
秦副顿了一下，
“按属人管辖，大夏法律能管，但管的前提是，得有人告、有证据、有追诉的由头，这三样，一样都没有。”
黎雅猛的抬起头：但那十一笔账……
“法律上，证据不足，不予起诉。”秦副看着她，语气平和，“黑道上的人，死在黑道上的事，当地都懒得翻的旧账，大夏没有义务替他们翻。”
秦副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支给她，
“不是说你没杀，是说，这笔账，没人来跟你算。”
黎雅接过烟，并没点，
“那我欠的……”
“法律上，不追了，人情上，你自己还。”
秦副偏过头，对司机摆了摆手。
司机
了一声，把车靠边停下。
“你父母的手续，我们办好了，户口本上那一栏，改回来了。”
车门开了。
黎雅下了车，站在路边，站了很久，才把手上那份文件拿起来。
文件最后一页，写着一行结论：不予起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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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府总部，闽省。
钟明远把林千杯请进会议室。
墙上那块“连续三十三年销量第一”的牌子，擦得锃亮。
他亲自泡了茶，推到林千杯面前，语气不冷不热。
“林董，千源钠电的五号、七号、一号，我们研究过，做得不错。 他端起茶杯，没喝，
但东府三十三年的盘子，不是这三个型号撑起来的。”
钟明远吹了吹茶沫。
“你之前预判，东府三个月内市值会跌破三十亿。 他抬眼看过来，现在才过去一个月，你急什么？”
林千杯没急着答，心里冷笑：现在都下到 40 亿了，还在这儿跟我嘴硬。
他把茶杯放下，从包里取出四份材料，一份一份摊在桌上。
“钟总，我今天来，不是来等东府跌破三十亿的。”
他把第一份推过去。
“是来告诉你，不用等三个月，东府连三十亿都守不住。”
钟明远的目光落在那份材料上，没动。
“第一份，纽扣线。”林千杯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千源钠电纽扣，容量还是东府十倍，价格同样惊爆，东府靠‘川印’锂纽扣撑着的利润，我算过，一年大概这个数。”
钟明远的眼皮跳了一下，伸手把材料拿起来。
“第二份，2b线。”林千杯把第二份推过去，“东府去年在这块增长不错，但千源的成本结构，能让东府连报价的资格都没有。”
钟明远翻材料的手，停了一下。
“海外线。”第三份推过去，“东府去年外销增长44%，是你们增长最快的板块。
可是钟总，你认为东府，能卷得过千源吗？
钟明远把第三份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第四，充电线。”林千杯把最后一份推过去，“千源钠电，循环一万次，容量不衰减，东府在可循环充电赛道上，已经被秒了。”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钟明远把四份材料并排放着，一份一份看过去，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五号、七号、一号，你们已经拿走了，纽扣、2b、海外、充电，四条线再一堵，”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放，“林董，你是来告诉我，东府连三十亿都不值了！”
不是不值。 林千杯摇了摇头，是守不住。
千源四条线一开，都不用三个月，东府必破三十亿。 他身体往前一倾，我现在来，是让你在跌破之前，还有得选。”
钟明远盯着他，没说话。
“东府的渠道、产线、人，都还在。”林千杯把四份材料收拢，摞在一起，“牌子不换，管理层不动，工人不裁。产线改一改，从碱性电池改成千源钠电。”
“东府从‘品牌商’变成‘千源的产线’，但人还在，饭碗还在。”
钟明远沉默了很久，手指在茶杯沿上划着。
“你这不是收购。”他终于开口，“你在把东府三十三年的家底，一件一件摆在我面前，让我自己选。”
“对。”林千杯没绕弯子，“选，看着它散掉，还是把它交过来，让这些人，还有口饭吃。”
钟明远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站了好一会儿。
“林董，你知不知道，东府这两个字，对我意味着什么？”
“知道。”林千杯把茶杯端起来，“所以东府可以留，而且，还会做得比以前更好。”
钟明远转过身，看着他。
“行，等我回去开会。”他说，“不是跟你谈价，是跟厂里的人说清楚，剩下的四条线，一条都守不住了。”
他走回桌前，坐回椅子上。
“林董，你这个人，谈生意不像谈生意。”
“像什么？”
“像给人留后路，留了后路，人才会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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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东府董事会全票通过了收购议案。
签约那天，钟明远在协议上签完字，把笔放下，看着林千杯。
“林董，我有一件事没想明白。”
“你说。”
“你明明可以等三个月，等东府跌破三十亿，再出手。”他靠在椅背上，“现在你用的是40亿，你为什么不等？”
林千杯把协议收进公文包，拉上拉链。
“钟总，你昨天说，我给人留后路。”他站起来，“等东府跌破三十亿，厂里那些人，就只剩一条死路了。
我或者等得起，他们等不起。”
钟明远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一声。
“林董，你这个人，做生意，太不像做生意了。”
“像什么？”
“像收人。”钟明远伸出手，“东府交给你，我放心。”
林千杯握上去，力道不轻不重。
“钟总，牌子还是东府的牌子，人还是东府的人，只是从今天起，东府造的东西，叫千源钠电。”
林千杯签完收购协议，又马不停蹄赶向另一座城市。
车停在城东一栋楼底下，林千杯提着公文包走了进去。
楼门口挂着铜牌。
丽团。
他上到十七层，在走廊尽头那扇门前站定。
门牌上三个字：董事长。
他抬手，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