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工业侧廊入口的挡板外面多了一条城防封条。胶面还没完全贴死,边角翘着,乔霁伸手把封条按平了一次。
封条上只有两行:封闭对象,生效时刻。
她把那一小截焦黑的塑料壳从证物袋里翻出来对了一次,一次性本地端口烧断在前,封条贴在后,两件事落在同一块通道上,各算各的。
她沿封条走了一段,在封锁线内侧停下来。
正式计量支管在那里,管体、阀组和回水端都归公共热网值守端,阀上有一道新上的铅封。
民间路线那几张授权开不了这道阀,封闭令也不能替热网做安全判断把它一并断死。
“这一段不是通道!”她对着频道报了一次,“它是登记过的管子!谁想动它,要热网那边的字,不是我的字!”
值守端回了两句:“铅封未动,阀位未变,等签发的例外。”
它又补了一句:“这一段在封锁线内侧,除了任务签发的例外,谁也不能靠过去。”
乔霁问它能带多少,值守端报了两处用途:四百三十米换乘前室,和一处轨道道岔,一次校准周期。
封闭令已经生效四十八分钟。未登记运输道的通行热标从路线板上撤了下来,裸骨会那段侧廊不再是可用项。
撤下来的不止一块热标。
原先靠侧廊走的两批人被并到最近的两个登记热节点上,号码往后挪了几位,没有人被从队里划掉。
乔霁把撤下的热标和封条时刻抄在同一页上,抄完问了一遍那支还在旧工业廊外侧的小队。
回话很短:“在命令生效前四分钟到了登记热节点,进去的人数和出发时一样。”
她在接入点核对了既有统计母体,没有重述旧的分项基准。
叶杳那边只在公开板上留了三行差值,都是会改变行动的那一种:原来的理论上限一万九千六百,改为当前可执行量一万七千九百六十。
依赖辅助移动或持续设备者的覆盖,从一千九百二十降为一千五百六十。
终点有热接收位上限,一万七千四百。
三行下面她加了一句:“旧的分项基准不在今天重报,要查的去公开档。”二十七万人那份预案也挂在那儿,没有出现在这一板上……
石砺把临时适配器推到接入点的桌子上。
他没有先讲原理,先把外壳打开,把源文件、校验规则和断开方法一样一样摆出来给人看。
适配器不大,一块薄面板,一根可以随时拔掉的短接缆,规则纸贴在侧板上,字是手写的。
【临时只读适配器:本章】
【读取:电量、载荷、位置、温度、任务确认散列】
【不下发:方向、速度、载荷、停机指令】
【源文件、校验规则、断开方法向机主公开】
【范围:本轮短距热路,不扩展为全城通用接口】
“它只能看!”石砺说,“谁要动,谁在自己那一头动!”
他当着人把这台东西接上又断了一次,三步:接线、自检、只读确认。自检是他自己加的,裴砚那份校验单里没有这一步。
他把加的那一步写进日志,后面注了四个字:本步由我加。断开方法就是拔线,线头留在外面,谁伸手都能够到。
有一名机主要求自己拔一次,他把位子让开,让对方拔,拔完把插头放在桌上。
又有人问它会不会记住人去哪儿。石砺答得很短:“位置只进本次任务回执,不做长期轨迹。”要留就留在公开回执里,谁都能查,谁也改不了。
他让值守端把接口状态投到公开板上,板上三行:离线、只读、无回写。投完他退开一步,让站在最近的一个人念出来。
念的和板上的一样。
裴砚的声音从康复位的远程席进来,只有一段。
他把预制校验单的编号又报了一次,说明那一份只覆盖版本与方法,不覆盖今天现场的任何一台设备。
他能确认的是校验规则和断开方式,剩下的现场判断他做不了,也不申请做。
没有人再要求他多做一步,石砺也没有用他停手来当交接的理由。石砺按自己的一套步骤复核完,在核验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字栏里没有第二个人名。他在运行日志后面加的那一行写得很直:“本次接口只服务本轮短距热路,不构成通用平台,也不产生远程操作能力。”
校验记录连同每一台的任务确认散列,随本轮任务一起进证据链,谁改过一次都能查出来。
三类授权是在同一张桌面上一条一条过的,谁也不能替谁签……
公共无人格运输机由登记责任人确认任务,载荷和设备安全层照旧压在上面。
责任人报了三条:这一趟载多少、跑几公里、回程电到不了的地方不接。
设备安全层给出的载荷上限比原计划少一架折叠担架,责任人没有再争,把担架卸在入口,改成两趟走。
私人无人格设备由合法持有人确认用途、回程电量和撤回条件。
有一位持有人问撤回之后还能不能重新报名,乔霁答得干脆:“能,下一批重报,不用先解释。”
另一位持有人问,家里的空位能不能算进公共容量,乔霁也答了:“能,写进自愿公共容量,不写进私人自保容量,两笔账分开记,谁要动哪一笔就签哪一笔。”
有连续人格的民用机体由它自己确认,登记持有人只处理财产损失和维修条件。机主开口问的是维修费用由谁出,任务的答话由那台机体自己回。
系统还给改造人的机械身体另设了一个醒目标记,那几行不进设备列表。有人问为什么它不算设备,值守端只答了一句:“那是人的身体,相关动力与温控由本人决定。”
名单上确实没有冉冬青的名字,也不该有,没有人提出把她补进去。
照夜留在人格隔离位。她确认的只有一次受监督的远程校验任务,终止条件写清三条:本轮校验完成、端口条件改变、任一停止方叫停。
她在回执里写了一句短话:“这次校验不代表其他机体,她也不接收任何机体的控制权。”她另外确认了一条:“这次端口接入不恢复她的通行资格,也不构成对任何机体的代表权。”
在这一条后面她添了半句:“她保留随时停下的权利,不需要理由。”
值守员照着念了一遍,念完把回执归进本案。
授权过一个,过一个,不快。队伍在那儿等,有人开始敲边上的桌子,问还要问到什么时候……
“是不是每一台都要问一遍。”有人问。
“每一台都问它自己的事!”乔霁说,“你的事我不拿去问别人!”
主控员在频道里报了一次时间:照这个速度,第一段要往后推四十分钟。他没有要求取消授权,只要求授权能快一点。
“顺序我可以改!”乔霁说,“改不动的是每一台都要自己点头这一条!这一条不省!”
第一台撤回的是无人格运输机的持有人。他看见回程电量表之后,当场把任务确认撤了。撤回不需要理由,撤回栏里只留一句:“回程电量不足,撤回。”
撤回立即生效。乔霁把这一台从接力表上划掉,把公共容量减一格,写明缺口落在哪一段。没有人被叫出来解释,也没有任何设备被扣下来当抵押。
第二台是一台连续人格民用机体。它同意跑运输,但拒绝开放长期行为记录。适配器按公开过的规则走,允许它只提交本次任务所需的即时状态,其余不读。
照夜那边停了几秒,只发回一行:“本次校验按端口条件走,记录范围由那台机体自己定,她不评价。”
主控员在此时提出,既然两次拒绝都发生了,应当把它们记入低合作评级,作为后续调度的依据。
叶杳把这一条按住了。
“任务记录可以记它今天没跑、记它撤回、记缺的那一段由谁补!”她说,“不能记成它的合作等级,更不能变成公民信用上的东西!今天记进去,明天就不是调度问题了!”
“调度要一眼看出谁靠得住!”主控员说,“你把这栏删了,我拿什么排?”
“拿时刻、载荷、回程电和撤回记录排!”叶杳说,“这一栏明天会被人拿去决定谁先走,那时候没人回头看你今天为什么写它!”
“拒绝是有代价的!”主控员说。
“有代价,我记在运力表上!”乔霁接了过去,“记在设备上、记在时段上,不记在人头上!”
主控员没有再争。他把两次拒绝的原文、时刻和处置分别登记:一台撤走公共容量,一台缩小记录范围,两条都不影响它们以后重新报名。
登记完他问了一句,这两笔在运力表上还看不看得见。
乔霁答:“看得见,缺的那一段就在表上,谁都得从那一段上过。”
叶杳把这一次的处置抄进公开板,只写了八个字:“两拒两记,不记评级。”她把截图归进当天记录,没有另加说明。
石砺把适配器运行日志最后那一行念了一遍,念完签名。
闻澜签的是任务级的抽热批准。她没有进机体的授权栏,也没有替任何一个片区说话。
【任务级抽热批准:本轮】
【用途:四百三十米换乘前室与一处轨道道岔,一次十八分钟校准周期】
【不得转存、续期或挪作住宅舒适供热】
【时限:自热网值守端实际开阀起算,十八分钟届满即停】
【终止条件:任一来源支路跌破已公布最低线/输送损耗超过批准上限/终点有热接收位达到上限/医疗席在其保护范围内叫停/出现既有替代方案无法覆盖的故障】
【签发:临渊热网公共资源签发人】
“额度就这么大!”她说,“谁要把它当常设口子,先来找我重签一次!”
开阀那一刻,值守端剪断铅封,把剪断时刻记下来,那一刻就是十八分钟的起算点。两区的公开频道同步开始报:每一段的来源、损耗和去向各占一行,先出来源,再出损耗,最后出去向。
口径由值守端出,现场执行仍归各设备责任人。
医疗席只回了一句:“她的停止权照旧,不因这次开阀改动。”
第一段的损耗数是闻昭报的。她按只读校准席的读数报,后面带着误差,报完补了一句:“她只报读数和误差,不替任何人判断这一段该不该继续抽。”没有人接这句话,频道里接着报第二段。
最初几分钟,抢接和谣言都少了一些。有人盯着变化的那几行看,没有再去推队列。
第四分钟,接力表上那段空出来的位置显了形:一台撤回留下的缺口没人顶上。
乔霁没有把队伍硬塞进去。她取消了本已登记的一组转运,先从表上划掉它,再把回程容量和故障救援容量标回原位。
“这一组今天不走了!”她说,“不是他们的问题,是这一段没有人接!我不填假数字!”
她把逐台确认的结果重新过了一遍:设备复核、风速变化、驾驶轮换,三条一起算。
算完她把两个数报上公开板:理论上限那一行划掉,改成当前可执行量一万七千九百六十。
依赖辅助者那一行,从一千九百二十落到一千五百六十。
终点那一栏她没有跟着抄运输数字,另开了一行。现有有热接收位只能承接一万七千四百人,比能运到的少五百六十。
她在那一行后面写了一句:“能运到不等于能安置。”
宋垣的名字在辅助移动一栏里。他没有被塞回步行组,也不需要连续设备,按第二批的辅助转运安排,他有资格走,也能自行表达。
可他的落点在那一行上:运输侧能承接一万七千九百六十,终点有热接收位一万七千四百,中间差五百六十,他正好落在里面。
他本人到接入点来找乔霁,说得很短:“记录上写清楚,他是在等热接收位,不是不肯走。”
“写!”乔霁说,“已获辅助转运资格,等待热接收位!别的都不写。”
她把这一行填完,把笔搁下,没有再说安慰的话……
第二具护理转运舱的处置也在这张表上结了案……
上一轮抢购转出去的储热模块里,只有一具护理舱补回了合格的回程电源。第二具的电压条件始终不够,本轮白潮内保持停场,不进入一万七千九百六十的可执行运力。
它原定的承运对象转入下一轮,或者改走窄体载具分流。
十八分钟到点,值守端关阀,报了一次累计损耗,又把关阀时刻记在开阀时刻后面。换乘前室的温度没有再往上走,稳住了将近一刻钟,然后开始慢慢回落。
值守端照公开过的口径把这几行挂上频道,没有加评语。
乔霁把停场这一条单独列了一行,写明它造成的末端协助缺口,不并进一千五百六十那个数里。
两笔账分开记,谁也不抵销谁。停场不是伤亡,也不算已经解决。
她另外把这一行的复印件钉在接入点的板上,钉在回程容量那一栏旁边,谁走过都能看见它缺在哪。
表刚合上,核心环降温序列的签发确认到了。第一批住宅将真实失去舒适供热……
写在同一页上的还有另外两行:补齐接力要人,新增热位要热量。两样东西从这一刻起争同一股热。
乔霁把这三行一起推向公开板,没有排序。她退开半步,让人自己看第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