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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科幻小说 > 最高指令,已失效 > 第66章 无法同时满足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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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砺从主井北侧平衡节点下面出来的时候,手上沾了一层壳体的黑灰。他在裤侧擦了两下,没擦掉,就没再擦。

他把撬杆横放在地上,先报位置,再报结论。

“下游连接处!”他说,“壳子沿着焊缝裂开一段,裂口朝外翻。带压修复做不了,这个位置没有补的空间。”

他报了三个观察:裂口有一拃长。翻边朝外,说明是从里面顶开的。裂口下缘有一道水迹,已经不新了。

他用撬杆轻轻别了两下裂口两侧,听声音,没有再用力。

“壳子没有备件!”他说,“这个位置在节点下游,带压补焊会把旁边的法兰一起烤变形。要修就得整段拆下来,那要停这一路,停的时间比这一场白潮长。”

值守端报了一次时刻:旁路接通后约四小时三十五分。

它补了一句,说这个时刻落在预计寿命的误差下沿。

“别管时刻!”石砺说,“破口不看时刻!它是结构裂的,不是烧穿的。”

他又下去摸了一次裂口,摸完把手套脱下来,翻过来看了看里侧。手套里侧也是黑的……

“不能带压修!”他重复了一遍,“谁想把它再开起来,先换壳!壳没有。”

闻昭坐在只读席上,把这一条抄进校准单。她能做的只有抄,阀门、切流和顺序都不在她手上。

公开屏在这时候换成了一条连续的拓扑。

它没有分屏,也没有分段,只用一条线连着:主井,北侧平衡节点,节点下游的那条退役检修旁路绕开核心南回路的回水微漏段,随后汇入共享回水干管,干管那头接东栈站前的差压阀。

同一条线,两端各有一个最低线读数。

旁路失效以后,核心南回路和东栈方向同时少了那一份压差余量。屏上没有别的选择项,只有顺序。

“能不能各分一半。”闻昭问。

“分一半就是两端都到线下!”值守端说,“按现在这点余量,没有中间那一档。”

裴砚的声音从康复位进来,很短。他说他核的是只读数据,不碰现场,壳体的手感他看不到。按这条拓扑,技术上只能顺序供热,先供哪一端他给不出结论,那不是技术判断。

“说了等于没说!”有人在频道里说。

“等于说清楚了一件事!”闻昭说,“不用再找第三条路。”

【旁路状态:主井北侧平衡节点下游连接处】

【失效形式:下游连接处壳体沿焊缝结构破裂,裂口朝外翻】

【复核:独立技术席现场手动复核,判定无法带压修复】

【时刻:旁路接通后约四小时三十五分,落在预计寿命的误差下沿】

【后果:核心南回路与东栈方向同时失去压差余量,只能执行顺序供热】

两端的最低线报告是从两个方向同时上来的……

洛槿先报康复楼。患者转移已经开始,第一批按依赖持续设备的先走。

她列了三样东西:固定循环的最低线,现有便携电量能撑多久,以及起不来床的人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动。

三样她报得一样长:“循环还在线上,但离最低线只剩一点。便携电池有三组,够第一批走完这一趟,后面还要补。起不来床的人要人抬,要持续供电,还要有一个人一路跟着看。”

她报完补了一句:转移在路上,不等于已经安置。

乔霁报废轨。她报的是人,不是数:前一个节点上还有十几个人,那里留着可回撤的余地,回撤机就停在岔口。

最后一段道岔上的人已经没有回头的余量,旗子举在那儿只能往前送。

她另外报了一件事,冷得像在念一条规章:“按现在的温度,最后那一段道岔撑不了多久,一旦结冰结死,短时间恢复不了,中间那段会把人困在原处。”

两个人报完,都没有说谁更值得保。频道里静了一会儿,谁也没接这句。

洛槿问了一句:最后那一段上的人能不能先退回来。

乔霁答得很直:“退回前一个节点,那一段的路就等于丢了,等冰回来也过不去,只能往前送。”

她把这一句说完就报了下一项,没有再多解释。

东栈原暖点的回执随后插进来。

宋垣的辅助转运资格和载位安排仍然有效,调度端却没有把他派出去:终点没有对应的有热接收位,送过去也只是从一处冷到另一处。

暖点的供热因为整条边缘支路要优先维持道岔、医疗舱和末端回程,已经低于原定水平,他的体温状况跟着变了。

暖点值守报的是他的读数低了一格,人还坐着,话还能说清。

他让值守转了一句话过来:他在等位子,不是不肯走。

医疗席把他在待位名单里的优先级上调了一格,同时写明:优先级不能造出热接收位。上调之后仍然没有位置,他就还在那间暖点里。

“这一条不要写成他不愿动!”乔霁说,“他是公开待位,两次都报了名。缺的是终点那一头!”

她把他的体温变化列进未覆盖后果,列在运输缺口下面,另起一栏。

那一栏里同时留着三笔旧账:准备时间的损失,移动能力改正得太晚,逐台确认之后的实际容量下降。

三笔账都不属于刚刚发生的这一件事,也不该被这一件事盖住。

一千六百八十人的辅助缺口继续写着,但它不是他被拦下的直接原因。

“他缺的是一个能落下去的地方!”乔霁说,“这个数我们谁都没补上!”

“我提一个顺序!”闻昭说。

她把两只最低线读数并排放在公开屏上,一边是核心康复支路,一边是边缘转运支路……

“先保边缘十五分钟!”她说,“让还在最后一段道岔上的人过去!他们过了那一段,路就有尽头。不过去,道岔结死,他们就被困在中间。十五分钟之后关掉边缘支路,主流量切回康复楼。”

“康复楼那边有准备!”她说,“分批转移的方案已经写好在用,便携保温包在门口。我把这两样摆在这里,不是把它们说成解决了问题。它们只是让人能撑住一段时间,不是让核心不失温。”

核心居民代表第一个反对。他报了自己代表的楼,报了那栋楼里已经开始下降的住户数,要求先保核心:孩子、康复设备、泵房都在那一头。

边缘代表也回了一句,回得比反对更硬:“他不替任何一户接受失温,谁也不能拿住户的体温去换一个工程判断。”

洛槿在医疗席上按了一次暂停。

她依据自己的停止权要求先核一件事:起不来床、需要持续设备的人,是否都已经接进了便携最低线。

核完,她再决定是否让切换开始。

那一刻的准备确实停了。值守端把名单一页一页对过去,对到每一个起不来床的人,核他有没有设备、有没有人抬、便携电量够不够走完这一段。

核完之后洛槿报了一句:接入的都写在名单上,没接入的还有两个,正在补。

补完她说了一句话,说得很平:这一件在我自己的范围里,停和不停都由我说。

家属那边也有一条边界,值守端念得很清楚:家属可以拒绝某一位患者的转移方式,可以不同意抬走或者留下。但全城的热量往哪一端流,不在家属的这一栏里。

乔霁最后确认。她只确认了一件事:边缘的公共路线还在使用,路口的人还在灯码和旗子下面走。

她说完把话收住,没有替任何一个人接受核心失温。

“我确认路在用!”她说,“我不确认他们同意冷!”

照夜的任务申请是在这一段空档里送进去的。

值守端只念了三样:新增的范围是从人格隔离位经接收设施内侧的货运主通道抵达边缘末端节点,送达一组热缓冲模块并返回。

她不选择供热对象,不控制其他机体,不接受追加运输。

任务在她回到隔离位、静态支撑恢复、独立电源接通并从外部卸载之后终止。

三份签发随后分别落档。人格程序值守端按此前临时裁定里的任务性移动复核条款,签发隔离位出入与返回接收。路线责任端按已经登记的应急任务单,签发这次限定的实体路线。照夜另行写了自己的同意。

“这三份谁也不替谁!”值守端念完补了一句,“街区代表、签发人和只读校准席都不能代签。”

值守端接着把条款念了一遍,念得很短。

主路线是同一条登记走廊里的内侧货运主通道,备选支线是同一条走廊里预先勘验过的设备检修支线。

允许的结冰偏移是横向不超过十二米、累计绕行不超过八十米。

最低回程储备不得低于预计返程与恢复静态支撑所需能量的一点三倍。

偏移仍在地理围栏内、风险类别不变、储备高于下限时,选备选支线不算条件变化。

念完最后一段,值守端停了半秒才读下去:她撤回、越出围栏、风险类别改变、回程储备触及下限、被追加任务,或者静态支撑的恢复条件不能保证,任务与通行立即失效,必须由人格程序值守端和路线责任端重新签发,再由她重新作答。

“回程那一栏不许临时改!”值守端说,“时间再紧也不改。”

闻澜把两端的报告调在同一页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看的时候没有说话,也没有让人替她总结……

“多数人的意见不等于同意!”她说,“核心这一头是多数,边缘那一头也不是自愿。”

她让值守端把两端的报告压在一页上,一条一条往下念。念到宋垣那一段,她停了半秒,问了一句:终点有没有新的热接收位。回话是没有。她点头,让值守端把这一句也留在页上。

“这两端我都看了。”她说,“先边缘十五分钟,然后切回核心。我签!”

她签的是顺序供热令,不是抽热许可,也不是谁先死的名单。文件上写清了三件事:康复楼患者转移尚未完成。核心端的异议已经收到并且入档。结果由签发人承担行政责任。

值守端拟稿的时候在标题下面写了一行“按系统自动顺序执行”。闻澜把那一行划掉,改成“按本令执行”,又补了一句进去:顺序由签发人选定,不由系统代选。

闻昭的建议附在第一位,写明这是技术顺序,由提案人负责说明其代价。

洛槿的医疗异议附在第二位,写明核验结果和她在自己范围内保留的停止权。

乔霁的路线确认附在第三位,写明她只确认公共路线仍在使用。

三份附件分别签名,谁也没有替闻澜签那一行。

她把三份附件用回形针别在一起,签字页压在公开屏下面,谁都能翻。

“你提的是技术顺序。”闻澜对闻昭说,“责任在我这一栏,别替我担,也别替我推!”

【顺序供热令:临渊热网应急签发人】

【顺序:先保边缘转运支路十五分钟,期满关闭边缘并切回核心康复支路】

【已知状态:康复楼患者转移尚未完成。核心端异议已入档】

【责任:本令由签发人具名负责,行政责任由签发人承担】

【附件:技术顺序建议、医疗异议、路线确认,三份分别签名,任何一项不能代替本令签字】

命令进入执行准备时,康复楼那边先动的是设备。

杜明川启动了那台备用循环泵,为患者转移留住固定电热毯回路。

启动之前他做了一件和上一次一样的事:先报泵的状态,再报自己能担保到哪一步。

他把手动旁路搭上,试了一次回切,回切过来的时候管路里有几声闷响,他等声音停了才继续。

他说泵可以启动,要每小时看一次密封温度,超了就停。这台泵只能算临时桥接,不得写进合格冗余那一栏。

值守端照他的原话登了记。记录里没有多余的字,也没有把他的判断改得更硬……

“我不是替谁省事。”杜明川说,“我是把这一段接上,让人有时间走!”

泵转起来之后,康复楼的固定回路没有断。转移的车还在门口,第一批已经在走廊上。

系统随后开启了本段唯一的一只主时钟:十五分钟。

值守端问这一只钟按哪一栏记,闻澜答:按执行记,不按计划记,到点之前不许改。

十五分钟开始的时候,两边都没有清空。

边缘那一头,最后一段道岔上还有人在走,旗子举在拐角,灯码跟着人的脚步换。

走在最后的是两个需要人扶的人,前面一台窄体载具压着道,道岔的踏面已经开始返白。

康复楼这一头,患者转移没有完成,第二批还在走廊里等门,门里那台泵一直响着。

闻昭把两只最低线读数并排留在台面上,一只也没有收起来。

她今天能做的已经做完了:报了读数,抄了状态,提了一个会让另一端变冷的顺序,剩下的都在别人的签名下面。

切换的准备也做完了。值守端把手轮的位置对到刻度上的标记,报了一次位置读数,说人工切换随时可以开始,需要的只是这一只钟走完。台面另一头,康复楼那边的门还开着……

十五分钟里,两端都要凭这一纸决定撑过去。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替谁按下任何一个按钮。这一只时钟谁都能看见,签在上面的是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