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年轻君王的手段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乌日图手中有大部分兵权,跟随他的旧部将不少,但众人对皇上还是有些惧怕的。
夜无相只是抬眼,就让刚刚提议的武将们心里一紧。
这几年来他忙着打仗,大家也都忘记了当年他是如何成功上位的,那位浑身沾染着兄弟鲜血的少年,手中的长剑还在不断往下淌着鲜血。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在乌日图眼底这个狼崽子是长大了些,不过大部分兵权在自己手中,战争随时随地就有可能打响,他不可能不乖。
夜无相的声音不大,带着天然的阴沉:“夜国和大周联姻,更是结盟,将军让我大婚之日娶两人入宫,此事若传回大周的耳里,他们打破盟约,这个责任你来担?”
“皇上不是将大周的人都设计除掉了,怕什么?公主已经嫁到我们这来了,难道他还想要反悔?”
此话一出,夜无相身上寒气更重,他将计就计除掉公主身边的人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可乌日图就像说今天天气真好一般简单。
说明他精挑细选的暗部里也早就被乌日图渗透,乌日图故意挑着人多的地方说出这句话,摆明了就是要提醒他。
夜无相垂在袖中的手紧了紧,脸上仍旧是一贯的冷淡,让人看不出半点的喜怒,他淡淡开口:“明日祁国使者就要到了,这种话将军慎言。”
乌日图的本意只是为了施压,并不想真的伤害这个国家的利益,祁国是为了刺杀一事前来给说法,这件事若是传到祁国耳里,便不利于夜无相提条件。
“是,微臣失言。”
“如今几国关系势如水火,朕刚和大周缓和联盟,灵昭公主本来就是他们的掌上明珠,若是因为此事和我们一拍两散,转而和别国结盟,方才将军随口之言传到祁国耳里,我们同时面临几国夹击,将军再怎么骁勇善战,能一己之力对抗几国?”
夜无相三言两语说得乌日图哑口无言:“这……这……”
纵然他在战场上再怎么厉害,脑子这一快并不算灵光,他也清楚自己的兵权在夜国境内能横着走,可同时要对付两国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夜无相继续道:“若是将军能保证,别说是同时娶两人,便是今日就娶了你女儿也无妨,反正朕有将军这样的人才,即便大周结盟,将军也能以一敌二。”
乌日图老脸一红,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皇上,微臣就是担心后宫空虚,多年来还没有嫔妃受孕,希望多点人为皇上开枝散叶。”
“将军担心得很好,下次不要担心了,该如何朕心里有数,退朝。”
夜无相起身准备离开,乌日图却再度开口:“那皇上觉得什么时候娶小女比较合适?”
陆锋握紧了腰间的剑,冷冷盯着乌日图。
夜无相背对着所有人,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听到他冰冷的声音传来:“三月以后。”
乌日图这才笑了起来,“微臣这就准备小女入宫的事,多谢皇上。”
待到夜无相离开,大部分武将立马围了过来,“恭喜将军,很快就要成为国丈了。”
乌日图得意至极,“本将军跟着皇上出生入死,本来这江山就……”
他一时忘形,意识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立马噤声改了话题,“多谢大家,到时候可要来喝杯喜酒。”
“那是自然。”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簇拥着他离开。
至于那些文臣摇摇头,对这样的场景敢怒不敢言,在这个战乱的年代,武将本就比他们地位更高。
当初也有人弹劾武将嚣张放肆,第二日弹劾的文臣就被分尸挂在了墙头,他的妻女更是没有好下场。
从那以后文臣除了自己的本职,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暗中的凌枭将这一切收入眼中,黑影一闪,他落在了御书房,将刚刚众人的反应说出来。
“砰!”
夜无相将手中的茶盏摔碎,他双手撑在桌上,胸膛气得急剧起伏。
“皇上消气。”
陆五义愤填膺,“怎么消气?乌日图简直没有将皇上放在眼底!如果不是在大殿上,他刚刚是不是就打算说这一半的江山都是他的?”
陆锋瞪了他一眼,“你别拱火。”
“属下是替皇上不值,这个老东西就该死了才好,凌枭你的暗部难道就没有办法杀了他?”
凌枭脸上戴着面具,他沙哑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暗杀他容易,他一死,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大乱,到时候内外联手,夜国就真的毁了。”
陆锋也冷道:“不错,皇上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一步踏错就会满盘皆输。”
陆五垂着头,声音变弱了很多:“那你们说该怎么办?难道任由着他继续作威作福?格桑小姐和他一样嚣张,将来入宫,这后宫就完了。”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朕做很多事了。”
夜无相声音冰冷,“不必打草惊蛇,他爬得越高,将来跌下来才会越痛。”
夜无相盯着沙盘上他布的局,只待猎物入局,他再一网打尽。
前朝的事很快就传到了蔺晚棠的耳里,听序发了愁,“金戈将军四处散播,三月后皇上就会迎格桑小姐入门。”
蔺晚棠仍旧看着书,“是么。”
“公主,你怎么还这么淡定啊?那格桑小姐仗着有依靠,即便她的位分比你低,也一定会爬到你头上打压你。”
“连你都知道的事,本宫担心就有用了?”
“奴婢的意思是她嚣张是仗着太后和金戈将军,公主的母国远在千里之外,你的依仗唯有皇上一人,你不如趁着这个时候多讨皇上欢心,有皇上疼爱,你在宫中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蔺晚棠嘴角牵出一抹笑容,“好啦,本宫知道了,瞧你着急的样子。”
对蔺晚棠来说这位君王必然是要讨好的,除了能提升自己的地位,也是为了取信与他,自己能拿到更多情报。
今日和大周是盟友,过几年就未必了。
她得提前为大周做准备。
姑父已经年迈,太子表哥如今还没有成长起来,夜无相是一头正值盛年的狼王,加上大夜所有人都等着开战,太后更是为了将士们节衣缩食。
这个国家的凝聚力是很可怕的,他们从落后贫瘠的游牧民族逐渐同化,学习耕地、建造、岐黄之术,逐渐追上来,再过几年,一定会超越各国。
到那一天,就是各国的灭亡倒计时。
她打扮了一番,听序问道:“公主,你要去见皇上吗?”
“不,去太后宫里。”
那男人后宫不是没有女人,他却从来不碰,显然对女色不感兴趣。
自己去他御书房时看到那高高堆起的奏折,说明他公务繁忙。
一个不喜欢女人且忙碌的男人,三天两头没事就往他那跑,只会让他觉得厌烦。
对蔺晚棠来说这位太后反而是很好的突破口,一个心系苍生的女人,又怎么可能是真正意义上的坏人呢?
到了太后宫里,这次没有人拦她,通传之后就邀请她进来了。
格桑正在给太后捶腿,看到蔺晚棠出现,她一脸开心:“沈昭宁,我马上就要嫁给表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