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走后,山坳里又静了下来。
郑晓没急着离开。他蹲在那几具内堂教徒尸体边,闭上眼,把“寻踪觅迹(圆满)”缓缓运起。
刹那间,风里的气味、草叶上的压痕、泥地里的鞋纹、断枝上皮屑的方向,全像被放大了十倍。
他伸手按在一道新鲜鞋印上——鞋底纹路细密,前掌深、后跟浅,是常年走夜路、习惯踮脚潜行的人;鞋尖沾着一点苍梧关特有的红泥,还混着极淡的檀腥味,不是香,是赤阳教内堂“血檀令”上淬的药味。
“没走官道,钻林子了。”
郑晓睁开眼,顺着痕迹追进南面密林。
这一追就是半天。
内堂小队比他想的狡猾:故意踩断细枝引他走错方向,在水沟里倒走三十步,又跳上树杈借枝弹身;若不是寻踪觅迹已圆满,换别的斥候早跟丢。
傍晚时分,他在一处背风石涧外停住。
石涧缝里飘出烤肉味,还有低声说话:
“……洛京南门守军换防是子时三刻,师爷旧部会递暗号。”
“别急,等罗长老左路压到雁门道,咱们再动手放火、开瓮城。”
“那小子刚才杀了咱们三个人,得防着点——通脉境前期,刀法邪门。”
郑晓趴在岩后,数了数:石涧里七个人。领头的是个瘦高汉子,通脉境后期,左脸一道紫疤,腰挂“血檀令”;其余六个,两个通脉前期、四个锻骨圆满,全是内堂精锐。
他摸了摸怀里那封截来的信——和眼前这群人对上了。
“绕苍梧关、潜洛京、里应外合……果然不止探路。”
郑晓没蠢到现在冲进去。他先绕到石涧上方,用追风弓瞄了足足一炷香,把七人的位置、换哨节奏、火堆盲区全记死。
可偏偏这时候,脚下一块风化碎石“咔”地一响。
石涧里紫疤汉子猛抬头:“上面有人!”
七人瞬间散开。郑晓不再藏,疾风步一展,从岩上斜掠而下,鹰狼刀先发——
“掠影横裁!”
刀光横扫中路,一名锻骨圆满的教徒连刀都没拔出来,喉管已被切开。
可也就这一刀的功夫,紫疤汉子已经暴起,袖中弹出一杆短枪,枪身缠赤红绸,一招“赤阳穿云”直刺郑晓心口。郑晓侧身避让,枪尖擦着肋骨划过,衣甲裂开一道血口。
“通脉境前期,敢追我们七个人?”紫疤汉子冷笑,“找死。”
郑晓不答,刀势一转:
“翩锋点隙。”
刀尖如飞鸟探空,专点紫疤汉子换招时的腋下缝隙。紫疤汉子吃了一惊,短枪回防不及,被刀尖划开小臂,血珠飞起。
但毕竟通脉后期,经验老辣。他闷哼一声,借势旋身,枪杆横扫把郑晓逼退三步,同时喝令:“结血檀阵!别让他跑了!”
六个教徒立刻挪位,像一张网把郑晓兜住。有人甩出锁链,有人掷出毒镖,有人贴地滚斩他下盘。
郑晓这一仗,打得比碰赵校尉还苦。
他不敢硬拼修为,只能靠疾风步在阵眼里穿来穿去:
- 掠影横裁切一个中路,
- 翩锋点隙点一人手腕,
- 基础箭术不用弓,把箭当短矛掷出,三百步百发百中的手感在近身也准得吓人。
可对方七人配合太熟。郑晓左肩旧伤崩开,右腿被锁链刮出一条血沟,嘴里全是铁锈味。
最险时,紫疤汉子一枪扎穿他身侧树干,枪风震得他耳膜发麻;郑晓反手一刀削掉对方半截袖子,却被另一人一脚踹在腰眼上,整个人撞上石壁,咳出一口血。
“不行,再拖下去要交代在这儿。”
他咬牙,故意露个破绽,让紫疤汉子以为得手;等短枪刺到面门的瞬间,疾风步猛然侧飘,刀背拍地,借反弹之力倒翻出阵,顺手一箭射灭火堆。
黑暗炸开的刹那,他像融进林子里的风。
“追!不能让他回洛京!”紫疤汉子怒吼。
可郑晓的寻踪觅迹不光能追人,也能用痕迹反布迷踪:他故意在三条岔路都留浅浅鞋印,真身却钻进一条干涸水脉,屏息、贴泥、闭气,连心跳都压到极慢。
追兵从头顶掠过三次,都没发现水脉底那双冷得像猎豹的眼睛。
……
半夜,郑晓在十里外一处猎户废棚里,撕衣包扎,吞了一粒聚元丹。
火光映着他脸上干了的血痕。
他摊开手,面板在眼前浮起:
【寻踪觅迹:圆满——已锁定“血檀小队”气息、鞋纹、红泥来源】
【惊鸿刀法:掠影横裁/翩锋点隙 实战提纯,1500→1780/3000】
【疾风步:2000→2180/3000】
【身体素质:130→136/10】
“七个人,通脉后期带队……赤阳教内堂,真敢把爪子伸到洛京门口。”
他攥紧鹰狼刀,望向洛京方向。
“周凛应该到城了。可这群人比平川郡先遣队狠十倍——他们不是探子,是撬城门的楔子。”
郑晓把刀刃在石头上蹭亮,声音很低:
“你们想进洛京……得先从我这具通脉境的身子底下跨过去。”
林子深处,不知哪只夜枭叫了一声。
郑晓没敢歇太久。
一粒聚元丹下肚,药力在经脉里化开,伤口不再渗血,但左肩的旧伤和右腿的锁链刮伤仍在隐隐作痛。他撕了条衣襟把腿缠紧,趁着天还没亮,沿苍梧关小路的侧翼山道,朝洛京方向疾行。
天亮时分,他绕到洛京南门外的密林里,没有直接进城。
他趴在一棵老槐树上,远远观察着南门城头的动静。城门正常进出,守军换防的时辰、口令、暗号,他一一记在心里。然后他摸出怀里的赤阳教内堂令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子时三刻,南门瓮城,火起为号。”
郑晓心里一沉。赤阳教内堂的人,确实已经摸到了洛京城门口。他们连南门换防的时辰都摸清了,只等罗高程的主力压到雁门道,就里应外合,放火开城。
他把令牌收好,从密林里绕到城西,用征北军斥候腰牌叫开偏门,进了城。
他没有回武德巷,直接去了城西校场。
肖北战正在大帐里看地图,见他一身血、满身泥地进来,眉头一皱:“怎么弄成这样?”
郑晓没有废话,把截来的信、内堂令牌,以及自己在石涧外听到的情报,一股脑儿全说了。
肖北战听完,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血檀小队……苍梧关小路……子时三刻,南门瓮城,火起为号。”
他抬起头:“你确定他们今晚动手?”
郑晓说:“不确定。但令牌上刻的是‘子时三刻’,信上又说‘等罗高程压到雁门道再动手’。罗高程的左路兵马离雁门道还有至少五天路程,按理说他们不该这么快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