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瑜脸上客套的笑意已经挂不住,
心底满是惊疑与不甘,
万万没料到素来被京城当作纨绔废物的七弟,
随口一首小诗便能压住满场辞藻堆砌的诗作。
他很快压下眼底的阴沉,
面上重新摆出兄长温和的模样,
朝着萧景衍扬声:
“七弟倒是藏得够深,寻常咏春小诗便有这般悠远意境,真是让为兄大开眼界。”
“既然文采这般出众,今日乃是太后设宴赏春的雅聚,寻常写景未免太过单薄,
不如借你的才思,当场作一首赞颂太后、恭祝太后安康长寿的诗作,也好让全场一同瞻仰,为太后添添喜气,如何?”
这话一出,周遭一众世家子弟、朝臣宗室顿时纷纷附和。
依附二皇子的几位子弟立刻跟着起哄:
“二殿下说得极是!七殿下既有这般诗才,为太后题一首贺诗,再合适不过了!”
“是啊,春日闲诗已是惊艳,若是专为太后作赞诗,定然更是千古佳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萧景瑜的心思:
写景随性发挥尚且能出彩,
可赞颂太后的诗最讲究分寸、格局、敬意,
既要庄重得体,又不能空洞谄媚,极难拿捏。
萧景瑜料定萧景衍方才只是侥幸灵光一闪,真要写这种贺诗,必定词穷露怯,到时依旧免不了当众出丑。
端坐的太后眼含笑意,并未出言阻拦,
只是淡淡望向萧景衍,
显然也默许了这场提议。
苏清烟眉头微蹙,悄悄抬眼看向身侧的萧景衍,暗自替他捏了一把汗,
萧景衍神色依旧淡然,没有半分局促,微微拱手,
“既然二哥与诸位都这般抬举,那小弟便即兴一首,敬献太后。”
“孙儿献丑了,还请太后不要见怪。”
太后微微颔首,
“你尽管吟来,我不怪你。”
萧景衍躬了躬身,
当着满场王公、世家才子,不急不缓开口,吟出了第一句,
“大曜太后不是人,”
话音刚落,亭内瞬间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周遭文武子弟脸色大变,
许多人已然皱起眉头,
觉得七皇子当众出言不敬,大失体统,
“七弟,你放肆!”
“对,七皇子 ,你这是对太后的大不敬。”
太后的眉头微微皱起,
但一时又不好发作,
因为她之前 可是说好不见怪的,
但脸上已经露出了不悦之色。
苏清烟的心中一紧,
这可是辱骂太后, 罪不少啊。
萧景渊、萧景瑜等皇子心中暗喜,
只要萧景衍犯下大错,
他们就彻彻底底少了一个竞争的人。
虽然他们之前已经 将萧景衍清出了对手的名单,
但萧景衍终究是皇室子弟,
所谓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苏清烟坐在席上,心弦骤然绷紧,忧心忡忡望着他。
太后眉眼微敛,
“景衍,继续。”
萧景衍神色平静接上第二句:
“九天玄女下凡尘。”
苏清烟豁然松了口气,原来前句是欲扬先抑,
夸赞太后本是九天谪仙下凡,非凡间俗人,乃是极高雅的称颂。
太后唇角微微勾起,面色缓和不少。
萧景瑜等的脸上的笑意淡去,心头越发不安。
不等众人催促,
萧景衍第三句再度语出惊人:
“满堂皇孙皆为贼,”
霎时间全场哗然,宗室皇子们面露愠色,
萧景瑜立刻抓住把柄,高声质问:
“七弟!休得胡言!竟敢将皇室宗亲比作贼人,你可知此话何等放肆!”
萧景衍不慌不忙,朗声落下收尾一句,
“偷取蟠桃献懿亲。”
全诗先赞太后是下凡仙女,如同仙界上神;
诸位皇子王孙皆是心怀孝心之人,甘愿化身“偷桃仙童”,盗取瑶池蟠桃,以此为太后敬献福寿。
风趣跌宕,无半分不敬,巧思远超那些堆砌辞藻的刻板祝寿诗。
太后忍不住抚掌轻笑,眼中满是欣赏:
“一波三折,机敏有才,哀家今日倒是被你这首诗逗乐了。”
满场宾客纷纷夸赞,
原本想刁难萧景衍的萧景瑜,
此刻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精心设下的圈套,反倒彻底成全了七皇子的风头。
苏清烟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
心中一动:这是纨绔能作出的诗?
满堂宾客尚沉浸在萧景衍这首跌宕绝妙的诗中,
人人面露惊叹,交口称赞,
谁也未曾料到,往日流连市井、不学术的七皇子,竟藏有这般惊人才思。
人群角落,
一名容貌清丽、身着浅粉宫裙的少女静静立着,眉眼间满是诧异。
她便是萧雨彤,
萧景衍的亲妹妹。
自小一同长大,皇兄是何模样、何等心性,她比谁都清楚。
往日的萧景衍,整日游手好闲,遛鸟斗虫、散漫无度,
别说提笔作诗,便是静下心看书都极为难得。
此刻,
看着皇兄从容淡然、惊艳全场的模样,
萧雨彤心头疑云大起,暗自默默嘀咕:
我这个皇兄……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满腹才华了?日日朝夕相处,我竟半点不知!
上座太后眸光柔和,望着阶下从容立着的萧景寒,感慨出声,语气满是愧意:
“景衍,哀家往日听尽流言,人人都说你荒废学业、耽于玩乐,流连市井烟花,整日遛鸟斗蛐蛐,不学无术,近乎废人。”
“哀家也曾一度以为,皇室之中,你早已再无长进。今日一见,倒是哀家看错了你,是哀家误解了你。”
萧景衍微微躬身,
“太后,你过誉了。”
“从前是孙儿顽劣轻狂,行事轻浮浪荡,确实有损皇室颜面。”
“孙儿心中自知羞愧,故而这三年来,极少外出游荡,闭门静居、苦读诗书,只求弥补过往荒唐,略通文墨,不负皇家子嗣身份。”
一番话说得诚恳坦荡,有理有度。
太后闻言连连颔首,面露赞许:
“你能有这般醒悟、这般恒心,便是最好。知错能改,潜心向学,实属难得。”
唯独一旁的萧雨彤,
她悄悄撇了撇小嘴,
闭门思过?努力读书?我几乎日日在他身边,三年来别说苦读诗书,我连他摸书的样子都从未见过半回!
皇兄今日,实在太会装了!
与萧雨彤同样心思的还有苏清烟,
她的心中有点欣喜,
难不成自己未婚夫是一个才华横溢的皇子,可是,我为什么听到的、看到的都是他纨绔的一面。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