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尚举刀格挡——晚了。
陨铁青龙刀从他的肩甲切入,像刀切豆腐。
夏侯尚的身子在马上僵了一息。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右臂连着半边肩胛骨,正从身体上滑落。
血喷出来。
不是涌,是炸。
他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人从马背上歪下去,砸在泥地里,抽了两下,不动了。
从关羽变招到夏侯尚落马,前后不到两息。
曹仁的瞳孔猛缩。
于禁的枪尖偏了半寸。
这半寸救了他的命,也要了他的命。
关羽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赤兔前蹄一抬,整匹马像红色的闪电切入于禁的左侧。
于禁本能地横枪格挡。
关羽没用刀锋。
八十二斤陨铁刀的刀柄猛地往前一送,砸在于禁的胸甲上。
于禁只觉胸口塌了一块。
肋骨断裂的声音他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整个人从马背上飞起,在半空翻了一圈,后背拍在地上,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关羽收刀,赤兔没停。
他没有补刀。
于禁当年水淹七军被关羽生擒,跪地投降。
关羽放了他,让他回了许昌。
降过一次,就会降第二次,杀了可惜,于禁可是很会种地的。
两息之内,五将去其三。
曹仁还骑在马上。
他的长矛握在手里,矛尖朝前,姿势没变。
但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不是车轮战能磨死的对手。
“曹仁。”
关羽的声音从五步外传过来。
不高,却比战场上任何一声嘶吼都沉。
“你是曹家的人。”
曹仁握紧了矛。
这句话的意思他听懂了。
于禁降过,所以留命。
夏侯尚是棋子,死了不值一提。
曹彰自己找死。
曹仁不一样。
他姓曹。
姓曹,就得死在这里。
“来吧。”曹仁把矛端平。
第一招。
关羽劈下来的那一刀,曹仁挡了。
矛杆弯成弓形,手腕的骨头在护甲里发出咔咔的声音。
他挡住了。
代价是右肩的筋被震裂了。
第二招。
曹仁拼了老命向左闪。陨铁刀从他右肋擦过去,铁甲被劈开一条缝,三片甲叶飞了出去。
血从肋下渗出来,染湿了半边战甲。
他还活着。
第三招。
关羽换了路数。刀不是劈,是挑。
由下而上,八十二斤的陨铁刀尖挑着曹仁的矛杆往上飞。
矛脱手了。
在半空中转了七八圈,落在二十步外。
曹仁的手空了。
他还没来得及拔腰间的短刀。
关羽的刀已经用刀背拍在了他后背上。
那一拍,不重。
可陨铁刀的分量在那里。
八十二斤的刀背贴着脊椎骨砸下来,曹仁觉得自己整条脊柱都错了位。
他从马背上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翻了两圈,嘴里吐出一大口血。
关羽拨转赤兔,赤兔前蹄踏在曹仁面前半尺。
曹仁仰面躺着。
他的手还在往腰间摸。
短刀的柄碰到了指尖。
关羽低头看他。
丹凤眼里没有恨,没有怒。
只有一种极冷的东西。
“替关某带给曹操一句话。”
关羽举刀。
“他曹家的血脉,关某保了,算作是还他荆州不合围之情!”
刀落。
干净利索。
六万山越兵看着。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三个虎臣级别的大将,加一个上将,加一个半步虎臣。
四死一伤。
用时不到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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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中央只剩两匹马。
一匹红的,一匹黑的。
张辽还骑在马上。他的刀垂着,刀尖离地半尺。他没有冲上来,也没有后退。
他在喘。
每一口气抽进去的时候,胸腔里发出一种像风箱漏了的声音。脖颈两侧的暗斑从领口下面爬上来,比刚才更深了。
关羽看着他。
两个人在战场中央对峙了十息。
周围的风吹过来,带着血腥气和铁锈味。
“文远。”关羽开口。
“嗯。”
“我知道你必须要死在这里。”
张辽的手在刀柄上捏了一下。
“关某成全你。”
关羽一拍赤兔,飞奔而去。
赤兔嘶鸣。八十二斤陨铁刀高举,正面冲锋。
张辽深吸了最后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的时候,胸腔里那个漏风的声音消失了。
他的眼睛亮了。
亮得像二十年前白马坡上那个纵马提刀的青年将军。
“来!”
张辽一夹马腹,黑马嘶鸣前冲。
逍遥刀的第一式——飞燕。
刀走弧线,从左下方切入,准备不是砍人,是切马腿。
关羽看穿了。赤兔往右一偏,青龙刀顺着张辽的刀背往下压。
张辽的手腕吃不住力,刀尖往下坠了半尺。
第二式——白虹。
他把腰一拧,整个人在马背上转了四分之一圈,刀从后方绕回来,反手横斩。
关羽用刀柄接。
铛!
火星崩在两人之间。张辽的虎口又裂了一条。
第三式到第七式,一气呵成。
张辽把他这辈子练了三十年的刀法,从头到尾使了一遍。每一刀都精准,每一刀都到位。
可每一刀都被接住了。
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像一堵墙。无论从哪个角度切进去,都会被一股沉稳到极点的力量弹回来。
第十五回合。张辽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刀慢了半拍。
关羽抓住这半拍。陨铁刀横扫,拍在张辽的刀面上。
张辽的刀脱手了。
铁刀在空中翻了三圈,落在十五步外的泥地里。
关羽没有追击。他勒住赤兔,等着。
张辽空着手,骑在马上,看着自己翻开的虎口,看着刀上流下来的血。
他笑了。
“当年白马坡,你一刀斩颜良。”
张辽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在后面看着,心里想了一句话。”
“什么话。”
“这个人,这辈子不能做他的敌人。”
关羽的手在刀柄上停了一息。
张辽从马鞍上拔出一把短刀。三尺长的匕首,锋利,但跟关羽的陨铁刀比,像根牙签。
“再来。”
关羽催马上前。
这一次他用了五成力。不是轻敌。是留体面。
张辽用短刀挡了三下。第一下胳膊震麻了。第二下短刀出了两道裂纹。第三下——
短刀断了。
关羽的刀停在张辽的脖子上。
陨铁刀的刀锋贴着喉咙,和皮肤之间隔了一层寒气。
两人对视。
“文远。”
“嗯。”
“你家里的事,关某尽力。”
张辽的喉结动了一下。
关羽手腕一翻,刀背横拍。
八十二斤的陨铁刀拍在张辽的胸甲上。
张辽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飞出去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天。
会稽的天又蓝又高,和合肥那边的不太一样。
他摔在地上,胸口的铁甲凹进去一大块。肋骨断了好几根,肺里灌进了血。
他没有死。
关羽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张辽躺在那里,嘴角溢着血沫,眼睛还睁着。他看着关羽,居然又笑了。
“你那一刀。”张辽的声音细得像线。“留了三成力。”
关羽蹲下去。
“文远,投降。”
张辽摇头。他用唯一还能动的那只手,往腰间摸了一下。摸到了一截断刀的残柄。
他攥住了。
攥了三息。
手松开了。
不是放弃。是攥不住了。
关羽看着他的手从断柄上滑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从亮变暗。
“关将军。”
“在。”
“替我……带一句话。”
“你说。”
“告诉合肥的兄弟们——”张辽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血从嘴角淌出来,“张辽……没给他们丢人。”
关羽把手按在张辽的肩膀上。
动作很快,连续拍了三下!
“没丢。”
张辽的眼睛定住了。
“文远!”关羽大喊一声!声音带着悲壮!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