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霍温暖报到的事,宋星冉换上工作服,按平日的流程,一层层查房,看重点病人的术后恢复。
她照例走进厉行渊的 VIp 病房。
厉行渊靠在床头,看见她进来,目光跟了过去。
宋星冉没多话,拿出听诊器,先听心肺,又看伤口,搭脉,看气色,一项项过,做得很细。
这一套查下来,她心里有数了。
厉行渊这伤,恢复得比常人快。
伤口长得齐整,没有红肿渗液,体内的淤血散了,脉象也稳了,早就够了出院的标准。
她收起器械,抬眼看他,语气是大夫对病人的那种平和。
“恢复得不错,伤口没感染,也没反复,身体基本没事了。”
“回去接着静养调理就行,不用再住院观察,今天就能办出院。”
厉行渊坐在床头,淡淡点头,应了声 “好”,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可他心里,并不像脸上这么平。
宋星冉站在床边,低头记着什么,侧脸在灯下很安静。
他看着她,心里那点东西又翻上来。
他对她的心,一天都没减过,只是压得死死的,不敢漏出一丝一毫,怕她察觉。
他不是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宋星冉是霍霆之的妻子,有孩子,有个好好的家。
她每次来,都是一个大夫在看病人,规矩、本分,从没有过半分别的意思。
他这会儿要是凭着自己的心思凑上去,纠缠不休。
那不叫深情,叫添乱。
把她的日子搅乱了,把她惹烦了,最后只会让她躲得更远。
到那时候,连像现在这样,隔着一张病床看着她的机会,都没了。
前阵子华阳道长给他批过命,一句话点破,说他这一辈子是个情劫,跟宋星冉有缘无分,白头相守是求不来的,强求只会生孽障,到头一场空。
他起初是不信的。
可住院这些天,他看着她忙前忙后,看着她提到霍霆之时眼里的光,他慢慢信了,也慢慢认了。
既然牵不了手、过不了一辈子,那就止步。
不退,也不进,就站在她身后,默默守护着她就好。
她好好的,用不着他,他便不出现。
哪天她真有难处,他随时都在。
护她一辈子安稳,这就是他能要的最好的结局。
这点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不过一瞬。
厉行渊把情绪压下去,神色依旧淡淡的,安静等着办手续。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
厉行渊换了身衣服,刚踏出医院大门,还没来得及上车,一个人快步迎上来,拦住了去路。
是江城别院那边的人,弓着腰,姿态放得很低。
“厉先生,戚小姐在江城备了茶席,特地让小的来请您过去一趟,说有事儿跟您商量。”
厉行渊脚步一顿。
他刚出院,戚雪玲的人就堵到了门口,这顿饭是什么意思,不用猜都知道。
他眼底飞快地冷了一下,掠过一丝杀意。
戚雪玲这个人,步步算计,说翻脸就翻脸。
地皮那摊子事,把几家都搅进来,她躲在背后拉拢人脉、布自己的局,这一桩桩、一件件,早把他的耐心耗光了。
可他在商场、在这些算计里沉浮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这会儿不是动怒的时候。
他脸上一点异样没露,只是侧头,淡淡看了身边的刘秘书一眼。
刘秘书跟了他多年,秒懂他的意思,这一眼就明白了。
他低头应了声 “是”,悄悄退到一旁,飞快地调人手、安排随行的车,把安保和情报都备齐,随时跟着去江城。
片刻后,车子备好。
厉行渊一个人坐进后座,车窗半落,外头的喧嚣隔着一层,车厢里安安静静,气氛冷。
前面引路的,是戚雪玲派来的人,姿态恭敬,看着安分,可一双眼睛一路盯着路线,半分不敢走错。
车子开起来,刘秘书趁着路上的工夫,俯下身,压低声音汇报。
“厉总,有件事,前几天龙渊和周长青,专程跑了一趟江城,私下见了戚雪玲。”
“按理说,龙渊在羊城那块地皮上亏得那么狠,折了那么多钱和资源,这会儿该憋着火,抬不起头才对。”
“可他回了香江之后,半点失魂落魄的样子都没有,反倒行事张扬,蹊跷得很。”
刘秘书顿了顿,把查到的核心说了出来。
“我让人多方打听、核实,龙渊现在是动了心思,想把手伸进京市的商圈,最近一直在暗地里摸京市的投资项目和人脉门路,胃口不小。”
这几句话,把前因后果一下串了起来。
厉行渊靠在座椅上,指尖搭在膝盖上,听到这儿,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原来如此。
他总算想明白了,地皮亏成那样,联盟眼看要散,龙渊和周长青为什么还死死贴着戚雪玲,半分没生异心。
是他小瞧了这女人。
地皮这一场,明面上是她布局翻车,丢了脸面,可她转头就把京市的路子摆出来当筹码,给龙渊、周长青指了条更肥的道。
有戚家在京市的权势给他们兜底、铺路、保驾护航,这两个人怎么可能走?
眼看要散的三方联盟,就这么被她三言两语又稳住了。
输得起,拉得下脸,转头就能翻盘、收拢人心,这女人,确实不能小瞧。
车子平稳驶出军区路段,一路朝江城开去。
这场见面,茶是凉的,话里藏的刀是真的,免不了。
与此同时,江城。
那座别院藏在山林深处,平时没人来,清静得很。
院子里种了些花木,一道活水绕着墙根走,日头下来,光影斑驳。
戚雪玲穿一身素净裙子,懒懒靠在院里的凉椅上。
双肩的枪伤还隐隐作痛,这些天压在心里的气、恨,也一直没散,搅得她坐立不安。
联盟不稳,对手又强,她手里正缺一张能破局的牌。
就在她心绪沉沉的时候,蔡国华脚步匆匆,穿过花木小径过来,脸上压不住的激动,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到了。
“小姐!天大的好消息!”
戚雪玲抬眸,眼里有一丝疑惑。
“什么事,这么激动?”
“属下这些天,天天派人去请玉阳道长,一趟一趟地跑,再三恳请,到底是诚意到了,把道长打动了!”
蔡国华声音都扬了起来。
“刚收到消息,玉阳道长已经动身下山,专程过来,要亲自见一见小姐!”
这话像一场及时雨,一下把戚雪玲这些天的郁结全浇散了。
她这些日子一直忍着,蛰伏着,一边拉拢势力稳住大局,一边就苦等一个翻盘的机缘。
而她手里最大的依仗,就是这位道法高深、不在华阳之下的玉阳道长。
有了玉阳,她这盘半死不活的棋,就活了。
戚雪玲怔了两秒,随即脸上绽开实打实的笑,眉眼间那股阴沉一扫而空,整个人坐直了,精气神都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