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台被特高课的人带走的时候,正在家里吃早饭。
那天早上和平常一样。明镜在厨房里忙着,明楼在楼上看文件,明诚出门去办事。明台坐在餐桌前,慢慢喝着粥,想着今天要去见程锦云。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明诚回来了。但进来的不是明诚,是四个穿黑衣服的人。领头的那个人他认识,是特高课的林一郎。
“明台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明台放下碗,站起来。
“什么事?”
林一郎说:“到了就知道了。”
明镜从厨房里冲出来,挡在明台前面。
“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人?”
林一郎说:“明女士,我们是特高课的。奉命带明台先生去问话。”
明镜说:“问什么话?他犯了什么法?”
林一郎说:“有没有犯法,问过才知道。”
他挥挥手,那几个人上前,把明台带走。明镜想追出去,被明楼拦住了。
“大姐,别去。”
明镜说:“阿楼,你弟弟被日本人抓走了,你让我别去?”
明楼说:“我去。”
他穿上外套,出门去了。
明台被带到特高课的审讯室。林一郎坐在他对面,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
“明台先生,你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吗?”
明台说:“不知道。”
林一郎说:“有人指认你是军统的人。”
明台心里一紧,但表面平静。
“谁指认的?”
林一郎说:“王天风。”
明台愣了一下。王天风被抓了?什么时候的事?
“王天风是谁?”他问。
林一郎说:“你不知道王天风?”
明台说:“不知道。”
林一郎说:“他是军统的人,代号毒蜂。他说你是他的下线。”
明台笑了。
“林少佐,这种话你也信?我要是军统的人,我大哥怎么会帮你们抓他?”
林一郎说:“你大哥是你大哥,你是你。你们是两个人。”
明台说:“好,就算我是军统的人,那证据呢?王天风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林一郎看着他,眼神锐利。
“明台先生,你很会说话。但这件事,我们会查清楚。”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在查清楚之前,你要在这里待几天。”
门关上了。
明台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铁门。他知道,这次麻烦了。王天风被抓了,还指认了他。如果王天风扛不住,说出更多东西,他就真的完了。
但他不知道,那个王天风是假的。是明楼安排的一个替身。
明楼来到特高课,求见山本一郎。
山本一郎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明先生,什么事?”
明楼说:“山本课长,我弟弟被你们抓了。”
山本一郎说:“对。有人指认他是军统的人。”
明楼说:“那个人是假的。”
山本一郎说:“假的?”
明楼说:“对。他不是王天风。他是王天风找的替身。”
山本一郎看着他,眼神锐利。
“明先生,你怎么知道他是假的?”
明楼说:“因为真正的王天风,我见过。这个人长得像,但神态不对。”
山本一郎沉默了几秒钟。
“明先生,你是在为你弟弟开脱吗?”
明楼说:“不是开脱。是实话。山本课长可以再审那个人。问一些只有王天风才知道的事。他答不上来,就是假的。”
山本一郎想了想,说:“好。我会再审。”
他让人去带那个“王天风”。但那个人已经被用刑用得很重,浑身是伤,神志不清。问他什么,他都只是摇头。
山本一郎看着那个人,皱起眉头。
“明先生,他这个样子,什么都问不出来。”
明楼说:“那就等他好了再问。”
山本一郎说:“那令弟……”
明楼说:“可以先关着。等查清楚了再放。”
山本一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明先生,你很冷静。”
明楼说:“不是我冷静。是这种事,急也没用。”
山本一郎点点头。
“好。那就先关着。”
明楼离开特高课,去找郑耀先。
郑耀先正在76号上班。看到他进来,关上门。
“明台被抓了?”
明楼说:“对。”
郑耀先说:“怎么回事?”
明楼说:“那个替身指认了他。”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钟。
“替身怎么会指认明台?”
明楼说:“可能是有人让他说的。”
郑耀先说:“谁?”
明楼说:“不知道。但一定是想害我的人。”
郑耀先想了想,说:“汪曼春?”
明楼说:“有可能。”
郑耀先说:“她一直在查你。如果能让明台出事,就能牵连到你。”
明楼说:“对。”
郑耀先说:“那怎么办?”
明楼说:“我已经跟山本说了,那个人是假的。他会再审。只要那个人扛不住,说出真相,明台就能放出来。”
郑耀先说:“但如果那个人一直不说呢?”
明楼说:“那就想办法让他说。”
他看着郑耀先。
“你在76号,有机会接触特高课的人。帮我盯着那个人的情况。如果他有什么变化,告诉我。”
郑耀先说:“好。”
晚上,郑耀先去见了陆汉卿。
他把今天的事告诉了陆汉卿。
陆汉卿听完,沉默了很久。
“汪曼春这一手,很毒。”他终于说。
郑耀先说:“是。”
陆汉卿说:“如果明台出事,明楼就会受影响。明楼受影响,你也会受影响。”
郑耀先说:“我知道。”
陆汉卿说:“你得想办法。”
郑耀先说:“什么办法?”
陆汉卿说:“让那个替身开口。”
郑耀先说:“怎么让他开口?”
陆汉卿说:“他一定有软肋。找到那个软肋,就能让他开口。”
郑耀先点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他开始查那个替身的底细。
那个人叫阿贵,是上海本地人,以前在码头上扛包。后来被人发现长得像王天风,就被王天风找来当了替身。他家里有老婆孩子,住在闸北的一个棚户区。
郑耀先找到他的家。那是一间破旧的木板房,门口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在门口洗衣服,看到郑耀先,警惕地站起来。
“你找谁?”
郑耀先说:“你是阿贵的老婆?”
女人说:“是。他怎么了?”
郑耀先说:“他被日本人抓了。”
女人脸色变了。
“被抓了?为什么?”
郑耀先说:“因为有人让他冒充别人。”
女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是谁?”
郑耀先说:“我是他朋友。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救他。”
女人说:“救他?怎么救?”
郑耀先说:“他有没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里?”
女人说:“没有。他就是个老实人,从不惹事。”
郑耀先看着她,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她在说谎。
“大嫂,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帮不了他。”
女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欠了钱。”
郑耀先说:“欠谁的?”
女人说:“赌场的。欠了很多。”
郑耀先说:“多少?”
女人说:“五百块。”
郑耀先点点头。
“我知道了。”
他留下一叠钱,转身离开。
回到76号,他去找梁仲春。
“梁处长,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梁仲春说:“什么事?”
郑耀先说:“帮我查一个人。”
梁仲春说:“谁?”
郑耀先说:“阿贵。被特高课抓的那个。”
梁仲春说:“查他干什么?”
郑耀先说:“想救他。”
梁仲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玩味。
“郑副主任,你什么时候开始管这种闲事了?”
郑耀先说:“不是闲事。是明楼的事。”
梁仲春说:“明楼?”
郑耀先说:“他弟弟明台也被抓了。如果能救出阿贵,明台就能出来。”
梁仲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好。我帮你。”
三天后,梁仲春给他消息。
“那个阿贵,欠赌场的钱是五百块。但有个债主,不是赌场的人。”
郑耀先说:“是谁?”
梁仲春说:“一个女人。”
郑耀先说:“什么样的女人?”
梁仲春说:“三十多岁,长得挺漂亮,穿得很好。她借给阿贵钱,不要利息,只要他帮她做一件事。”
郑耀先说:“什么事?”
梁仲春说:“指认明台是军统的人。”
郑耀先心里一震。
那个女人,一定是汪曼春的人。
他去见明楼,把这件事告诉他。
明楼听完,沉默了很久。
“汪曼春。”他终于说。
郑耀先说:“是她。”
明楼说:“她这一手,真狠。”
郑耀先说:“现在怎么办?”
明楼说:“去找那个女人。”
郑耀先说:“能找到吗?”
明楼说:“能。梁仲春不是说了吗?三十多岁,长得挺漂亮,穿得很好。这样的人,在上海不多。”
他们开始查那个女人。
查了几天,终于查到了。那个女人叫白凤,是汪曼春手下的人,专门负责收买线人。
明楼去找她。
白凤住在法租界的一栋小洋楼里。明楼按了门铃,一个女佣来开门。
“先生找谁?”
明楼说:“找白小姐。”
女佣说:“白小姐不在。”
明楼说:“那我等她。”
他直接走进去,在客厅里坐下。
等了半个小时,白凤回来了。看到明楼,她愣了一下。
“明先生?”
明楼说:“白小姐,认识我?”
白凤说:“汪处长提过你。”
明楼说:“那就好。省得我自我介绍。”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白小姐,我想问你一件事。”
白凤说:“什么事?”
明楼说:“你是不是让阿贵指认我弟弟?”
白凤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明楼说:“不知道?那阿贵欠你的五百块,是怎么回事?”
白凤说:“那是他借的钱。”
明楼说:“借的钱?你一个不相干的人,为什么借给他五百块?”
白凤说:“我……”
明楼打断她。
“白小姐,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
他走近一步。
“你告诉汪曼春,这一局,她输了。如果她再动我的人,我不会客气。”
他转身离开。
白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二天,那个阿贵在特高课里突然开口了。
他说自己不是王天风,是被人花钱雇来冒充的。那个雇他的人,让他指认明台是军统的人。
山本一郎听完,脸色铁青。
“谁雇的你?”
阿贵说:“一个女人。我不知道她叫什么。”
山本一郎说:“什么样的女人?”
阿贵说:“三十多岁,长得很漂亮,穿得很好。”
山本一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让人把他带下去。
他让人去查那个女人。但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白凤在明楼找过她之后,就离开了上海,不知去向。
山本一郎知道,这件事背后有人。但他查不到是谁。
他只好放了明台。
明台从特高课出来的时候,明楼在门口等着。
“大哥。”
明楼点点头。
“回去再说。”
他们上了车。车子开动后,明台说:“大哥,谢谢你。”
明楼说:“不用谢。应该的。”
明台说:“那个女人,是汪曼春的人?”
明楼说:“对。”
明台说:“她为什么要害我?”
明楼说:“因为她想害我。”
明台沉默。
明楼说:“以后你要小心。汪曼春不会善罢甘休。”
明台说:“我知道。”
车子开到明公馆。明镜在门口等着,看到明台下车,跑过来抱住他。
“阿台,你没事吧?”
明台说:“大姐,我没事。”
明镜看着他,眼眶红了。
“瘦了。”
明台说:“在里面吃不好,正常。”
他们进了屋。明诚也回来了,看到明台,点点头。
“没事就好。”
明台说:“谢谢你们。”
明楼说:“一家人,说什么谢。”
晚上,明楼去见了郑耀先。
他把今天的事告诉了郑耀先。
郑耀先听完,点点头。
“汪曼春这一局,输了。”
明楼说:“对。但她不会甘心。”
郑耀先说:“我知道。”
明楼说:“你要小心。她可能会查你。”
郑耀先说:“让她查。查不到什么。”
明楼看着他,眼神复杂。
“耀先,你到底是什么人?”
郑耀先说:“你是什么人,我就是什么人。”
明楼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好。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郑耀先说:“对。”
从郑耀先那里出来,明楼走在街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
他知道,这一局,他赢了。但下一局,很快会来。
他必须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