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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伪装者之风筝 > 第149章 档案室里的旧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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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情报会商结束后,郑耀先和梁仲春回到76号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食堂里飘出来的饭菜味混着走廊里的暖气,让整个二楼都弥漫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沉闷感。梁仲春把文件夹放回行动处办公室之后就去食堂吃饭了,郑耀先没有马上去食堂,而是先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刚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衣帽架上,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电话是孙茂才打来的。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在档案室里待久了的人特有的谨慎。他说情报处档案移交工作今天上午全部完成了,所有文件都已经重新编号归档,纸箱封条完整,移交清单上的每一项都有对应的签收记录。但在整理情报处旧档案的过程中,档案室的人发现了一件不属于常规归档范围的东西——一个没有编号的旧档案盒,里面装着几份手写的调查报告和一张手绘的人物关系图。档案盒上没有贴标签,没有归档日期,也没有移交人签字。它被塞在情报处文件柜最底层、最靠里的角落里,上面压着一摞过期的工作简报。如果不是档案室的人把所有东西都搬空了,这个档案盒可能永远都不会被人发现。

郑耀先握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让孙茂才继续说。孙茂才说档案盒里有几份手写的调查报告,署名都是汪曼春。其中一份的标题是《关于经济司首席顾问明楼背景的初步调查》,另一份是《76号内部人员通讯行为异常分析》,第三份没有标题,只是一张手绘的人物关系图,图上画了十几个人名,人名之间用红蓝两色线连着,红线标注的是“经济关系”,蓝线标注的是“通讯联系”。在这张关系图的中心位置,有两个人的名字被红笔圈了起来——明楼和郑耀先。两个人之间没有直接连线,但各自连着同一批外围人名——顾同和、赵四、马国良、童虎、梁仲春。

郑耀先从椅子上站起来,问孙茂才这份档案现在在谁手里。孙茂才说在他手里,档案室的人发现这份档案之后直接送到了行政科,他亲自锁在了档案室的临时保管柜里,没有列入正式归档目录,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是在等郑耀先的指示——这份档案如果被列入正式归档目录,将来任何人都可以调阅它,包括特高课的协调官田中。但如果私自销毁它,一旦将来被查出,销毁档案的人会被追究破坏机要档案的责任。

郑耀先思考了片刻。这份档案是汪曼春在辞职前故意留下的——她把这份档案从她的个人文件里抽出来,塞进了一个最不可能被立刻发现的角落。她没有销毁它,也没有把它交给松本或李士群。她把它留在了76号的档案室里,像是在告诉后来的人——我查到了这些,但我选择不继续追查下去了。这既是她作为一个情报官员的职业道德,也是她作为一个已经退出棋局的人最后的筹码。她不希望这些线索被别人用来继续追查明楼和郑耀先,但如果有朝一日有人需要自证清白,这些原始调查记录反而可以成为最好的辩护材料——因为里面所有的证据都不构成确证,只是嫌疑。

“不要销毁,不要归档。”郑耀先对着话筒说,“把它放回情报处原档案柜最底层的位置,用正常手续封存。如果你需要归档编号,就把它列入情报处前任处长的个人工作笔记类目里,标注封存日期为汪曼春辞职当天。封存类目下的文件不需要向任何外部单位开放查阅权限,除非有李士群本人的签字。”

孙茂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声明白了。他正要挂电话,郑耀先又叫住了他。“孙副科长,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汪处长在调查我的?”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孙茂才用一种比平时更轻的声音回答:“从她让我调阅你办公室外线电话通话记录的那天开始。我没有问她为什么要查你,她也没说。但我知道她一定是在查某个很大的案子——因为当时她在档案室调阅记录时,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一种离猎物很近很近的时候才会有的颤抖。后来她把这份档案塞进角落时,她的那双手很稳。”他顿了顿又说:“我不会问您汪处长查的那些事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我在行政科待了十年——档案不会骗人,但人会。您是我见过的最不骗人的人之一。这份档案我会按您说的方法封存,封存期间不会有任何人看到它。”说完挂断了电话。

郑耀先把听筒放回机座上,在桌前坐了很久。汪曼春留下的这份档案是一颗埋在地下的种子。她以她的方式用自己的离开为这段调查画上了句号——她把种子埋在了76号的地下,既不浇水让它发芽,也不挖出来把它晒死,只是让它沉在一个不会被轻易发现的地方,等着将来某一天也许会有另外一个人翻到它。

下午两点,郑耀先去了李士群的办公室,汇报今天上午联合情报会商的主要内容。李士群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热茶和一份刚收到的特高课通知。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眉宇间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松本走后76号的外围压力减轻了,但内部重组带来的权力重新分配让他不得不花更多精力平衡各方关系。

郑耀先把山本的重组方案概要、田中担任情报协调官、以及经济司直接向特高课报告物资情报这几件事逐条汇报。李士群听完之后对经济司报告权限的事没有太大反应,但对田中担任协调官一事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田中这个人我知道——他在松本和山本之间周旋了这么多年,从头到尾都被当成中间人使唤。现在山本把他提上来当协调官,说明山本确实不打算再用松本那套内部斗争的手段。他要的是效率,不是忠诚。76号要在新格局下争取到最大的行动自由度,第一步就是要彻底厘清情报处和行动处的业务边界。”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来。这是李士群自己草拟的一份关于76号内部机构调整的建议书,措辞还很粗糙,但核心思路很清楚——情报处继续负责密码破译、外文情报翻译和敌台监听,由刘翻译暂代处长;行动处扩大编制,下设调查组、搜捕组、押运组、外勤便衣组,将原情报处外勤组的便衣侦察人员全部并入行动处统一管理;郑耀先以特工部副主任身份统管行动处和情报处的跨部门业务,同时担任特高课情报协调的76号联络人。

郑耀先看完建议书,把它还给李士群。李士群问他对这个框架有没有意见。郑耀先说:“调查组和便衣组的扩编需要经费支持,便衣组如果扩展到原有情报处外勤组的三倍规模,装备和住房补贴会是很大一笔开销。南市仓库区有一批缴获的走私物资——桐油、棉纱、橡胶——一直压在库里没有处置,经济司那边之前因为松本插手不便处理,松本走后明楼已经表态可以把这批物资依法拍卖,收益归76号使用。如果这件事能尽快办妥,便衣组扩编的经费就有着落了。”

李士群听了眼睛一亮,随即又眯起眼睛问他什么时候和明楼商量的这件事。郑耀先说今天上午的联合情报会商上明楼刚提过,是公事公办的提议——经济司需要清理积压仓库,76号需要经费,各取所需。李士群没有再追问,拿起钢笔在建议书上批了几个字,让他以76号的名义给经济司发一份正式函件,就说76号支持经济司依法处置南市仓库区积压走私物资,并请求将部分收益划拨为76号便衣队扩编经费。函件措辞用业务协作的名义,不要提明楼的名字。郑耀先点头说马上去办,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李士群又说了一句话。

“汪曼春留下的那份档案——我知道孙茂才今天给你打过电话,也知道那份档案里写了什么。我不问那些内容到底是真是假,因为那些事和现在的76号没有关系。汪曼春做情报工作的方式太偏执,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了。你不一样——你做事比她稳。但稳不意味着没有漏洞。你把那份档案封存了,封存是权宜之计。如果将来有一天有人用那份档案来攻击你,你要有足够的反制手段——不是销毁证据,而是把你手上关于汪曼春被松本操控的事实整理成一份补充档案封存在同一个柜子里。让她留下的证据,被你的证据所平衡。”

郑耀先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过身来对李士群说他会尽快把汪曼春与松本之间联络记录的时间线整理出来,作为情报处前任处长工作档案的补充附件存档。李士群点了点头没有抬头继续批文件。郑耀先走出李士群办公室时看到刘翻译正在门口办公桌前整理新送来的文件,两人对视了一眼,互相点了下头。刘翻译现在是代处长了,但那张桌子和那个人都没有变,他依然坐在李士群门口守门。只是现在他守的不光是李士群一个人的门,还有整个情报处留下来的那一堆散落在地图上的线索——这些线索有的指向死胡同,有的指向未来。他要和李士群一起把这些线索重新理清楚,让76号在新的格局下既能生存又能维持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