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忘尘眼中精光暴涨,杀机乍现!
他一直隐在袖中的右手骤然探出,五指如钩,指尖萦绕着一层淡若无物的清辉,并非刚猛杀伐之气,却带着一股直指本源、勘破虚妄的凛冽灵压!
他不再多言,朝着青梅,隔空便是遥遥一按!
意图看个究竟!
“你……!”
青梅没想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一出手便是如此狠辣、直攻本源的术法!
她心中大骇,只觉周身空气瞬间凝固,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如同枷锁般骤然缩紧,不仅禁锢了她的行动,更仿佛要将她的魂魄从躯壳中硬生生挤压出来!
“唔……!”
青梅那张清秀的脸蛋骤然扭曲,额角青筋隐现,原本灵动的眼眸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惊悚。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她周身,一层淡淡的、非人的虚影剧烈波动,似乎要挣脱皮囊的束缚浮现出来——
那虚影轮廓纤细,带着一丝狐类的特征!
青梅强忍着那直透骨髓、撕裂魂魄般的痛楚,拼命运转体内微薄的妖力抵抗,才未能当场现出原形瘫倒在地。
但整个人已是摇摇欲坠,仿佛风中残烛,那无形的灵压如同无数细密的钢针,刺穿她的护体妖气,直逼本源。
忘尘见她竟能硬抗至此,眼中厉色更盛,心下断定此妖必有蹊跷。
他鼻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捏诀的右手食指与拇指微微用力一搓,那隔空施加的灵压陡然倍增,如同无形的巨浪轰然拍下!
“嗤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并非来自攻击,而是青梅身上那套水绿色的丫鬟服饰,承受不住这骤然加剧、由内而外迸发的力量挤压,竟如同被无数看不见的手撕扯,瞬间化作无数碎片蝴蝶般四散纷飞!
衣物碎屑如秋叶般飘落,然而显露出来的,却并非预想中少女娇嫩白皙的肌肤,而是一具覆盖着一层淡黄色、柔软细密短毛的窈窕身躯!
那身躯的轮廓依旧是人类少女的形态,玲珑有致,但自脖颈以下,直至足踝,皆被那层明显的、非人的皮毛所覆盖,在昏暗的林间光线下,泛着一种奇异而微弱的光泽。
这并非完全现出原形,却已是妖体本质在巨大压力下无法完全掩饰的征兆!
青梅发出一声羞愤与痛苦交织的惊呼,双臂猛地环抱住自己,试图遮掩这突如其来的暴露,那淡黄色皮毛下的身躯因极度的屈辱和惊恐而剧烈颤抖,脸上血色尽褪,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
就在这衣物炸裂、妖躯半显的混乱瞬间,一点杏色的影子却并未随着衣物碎片坠落,反而因某种力量的牵引或是巧合,自那纷飞的碎布中抛飞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小小的弧线,“啪”地一声,轻轻掉落在距离青梅不远、亦是忘尘触目可及的地面上。
那是一个杏色丝绸锦囊,做工极其精巧。
上面绣着“竹鹤回望”的图案,在此刻一片狼藉之中,它竟完好无损,纤尘不染,静静地躺在枯叶之上,显得格外突兀与神秘。
忘尘的目光,如鹰隼般瞬间锁定了这个锦囊!
当他看清那熟悉的样式与图案时,捏诀的手势猛地一僵,那磅礴的灵压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
“这锦囊……龙门镇……胡景卿!”
数个念头在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
忘尘记起了数月前在洛阳龙门镇外,与那气度不凡的狐妖胡景卿短暂对峙时,对方腰间佩戴的,正是与此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的锦囊!
那孤高清雅的竹鹤图案,他绝不会认错!
就在忘尘因这意外的发现而心神微震,手下力道松懈的刹那,青梅压力骤减,猛地喘过一口气。
她甚至来不及拾起那掉落的香囊,只是凭借求生的本能,强提一口妖气。
身形如受惊的兔子般向前一窜,踉跄着扑到一棵大树后,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惧,以及一丝被看穿根脚的绝望。
她紧紧捂住胸口,惊疑不定地望向忘尘的方向,不知这可怕的道人为何突然停手。
忘尘并未立刻追击。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地上的香囊与树后那隐约颤抖的身影之间逡巡。
林中一片死寂,唯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以及青梅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泣声。
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交锋,虽无声无息,却凶险异常。
良久,忘尘周身那凌厉的气息终于彻底敛去。
他缓缓放下右手,指尖的清辉悄然隐没。
同时,他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略显陈旧却宽大的灰色披风,手臂向后一扬。
那披风如同灰色的云朵般展开,精准地、轻柔地覆盖住了青梅蜷缩的身躯,将她从头到脚,连同那显眼的淡黄色皮毛,完好地包裹了起来,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寒意。
忘尘并未上前,只是隔着那段距离,望着树后,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之前的冰冷杀意,多了几分探究与确认:
“你与那胡景卿……是何关系?”
青梅倚着树干,胸口剧烈起伏,额上冷汗涔涔,方才那一瞬间的灵力压迫,让她一丝不挂,现出原形,此刻仍是心有余悸。
她听到忘尘道出胡景卿之名,又点破香囊关联,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被一种倔强与无奈取代。
她深知,在此等人物面前,再作隐瞒已是徒劳。
她缓缓弯下腰,有些艰难地拾起那个香囊,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慰藉与勇气来源。
她抬起苍白的脸,迎向忘尘那审视的目光,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异常清晰地承认道:
“道长……法眼如炬。不错……奴婢青梅,与……与胡公子,确……确是同族。”
青梅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虽低,却带着豁出去的坦诚:
“胡公子家和柳小姐家乃是旧交,我们一见钟情,只是碍于奴婢的身份……后来互许终身,私下往来已久。此事……此事极为隐秘,除了小姐的贴身侍女青桃略知一二外,再无他人知晓。连小姐也……”
说到“互许终身”四字时,她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眼神中流露出既甜蜜又苦涩的复杂情感。
忘尘闻言,眉头紧锁。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权衡其中的利害。
狐族与修道之人,本多对立,更何况此事还牵扯到林青云与那神秘的柳如玉。
青梅见他沉默,心中忐忑,急忙又道,语气带着恳求:
“道长!奴婢与胡公子之事,乃是我二人私情,绝无危害他人之意!小姐待我恩重如山,我奉命保护林公子,亦是一片赤诚,绝无半分加害之心!还请道长……万万替奴婢保守这个秘密!胡公子他……”
她眼中已隐隐有泪光闪动。
青梅犹豫了一下,继续恳求道:
“还有……奴婢与小姐的真实身份,也恳请道长……暂时莫要告知林公子。小姐她……她有她的苦衷。”
忘尘目光闪烁,凝视着青梅那因真情流露而不再掩饰焦虑与期盼的脸庞,又瞥了一眼她手中紧握的香囊。
那上面的孤鹤回望,此刻看来,竟似带着几分身不由己的萧索与眷恋。
他想起那夜在龙门镇,胡景卿虽为狐妖,但气度不凡,言语间亦非奸恶之辈,更有狐族老祖显圣调解……
或许,这其中的纠葛,远非简单的正邪对立所能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