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不满嘟囔:“查就查,凭什么手伸进我娘子衣衫里乱摸?”
话音未落,便被身旁人死死捂住嘴,拖到人群后面去了。
更多的,是压抑的啜泣与屈辱的沉默。
林青云一行走近时,正目睹一幕令人齿冷的景象。
那黑脸军官站在关卡正中,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排队等候的百姓,最终落在一对夫妇身上。
那妇人约莫三十五六岁,荆钗布裙,面容尚存几分清秀,此刻正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子微微发抖。
她身旁的汉子佝偻着背,脸上满是风霜,想要上前理论,却被两名兵卒用矛杆抵住胸口,动弹不得。
“箱笼打开。”黑脸军官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汉子慌忙打开脚边的藤箱,里面是几件半旧衣物、一包干粮、两双布鞋。
军官看也不看,目光只黏在妇人身上:“你,过来。”
妇人浑身一颤,怯生生挪步上前。
军官忽地伸手,竟直接探入她衣襟——
那粗粝黝黑的手掌,就这么贴着肌肤,从锁骨往下滑,在胸前两团丰盈处重重揉捏、挤压,恶意捻动。
“唔……”
妇人猛地咬住下唇,脸涨得通红,眼中瞬间蓄满泪水,却不敢躲,也不敢叫,只能死死闭上眼睛,任由那只手在她最私密处肆意凌辱。
单薄的春衣被揉得皱起,勾勒出那只手肆无忌惮的形状。
黑脸军官脸上毫无波澜,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手掌继续下移,竟撩开妇人裙摆……
四周鸦雀无声。
排队的人群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
有年轻女子吓得脸色发白,悄悄往后缩。
几个兵卒则嘿嘿低笑,目光在妇人身躯上流连。
那汉子目眦欲裂,喉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却被矛杆压得喘不过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受辱,泪水混着汗水滚落。
良久,黑脸军官才抽回手——
手中多了一支银簪子,嗤笑一声:
“一股穷酸味。”他摆摆手,“滚吧。”
妇人如蒙大赦,慌忙拉好衣衫,踉跄着退到丈夫身边,将脸埋在他肩头,无声抽泣。
汉子搂住妻子,牙齿咬得咯咯响,却终究没敢出声,只紧紧握着她颤抖的手,一步一步蹒跚离去。
黑脸军官掸了掸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转向下一人——
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梳着双丫髻,模样清秀。
少女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黑脸军官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
“小娘子,莫怕,本官只是例行公事……”
说着,手已朝她胸前伸去。
便在这一刻,林青云一行到了。
林青云与柳如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凝重。
他们倒不怕盘查——路引文书齐全,身份也说得过去。
唯独那几口檀木箱……
里头不仅有金银珠宝,还有沈寒绡那柄惹眼的开山大斧,以及一些不便示人的物件。
“沉住气。”柳如玉低声道,上前一步,将通关文牒递给守关兵卒,“我等是杭州府学子,返乡备考,这些是家眷与仆从。”
兵卒接过文牒,粗略扫了一眼,又抬眼打量众人。
见林青云虽衣着朴素,但气度沉凝;
柳如玉清雅如兰,言谈从容;
身后几位女子皆容貌不俗,不似寻常人家。
他心中先信了三分,但目光落在那几口檀木箱上,又迟疑起来:
“箱中所装何物?打开查验。”
沈寒绡一步跨前,挡在箱子前,声音冷硬:“不过是些书籍衣物,闺阁私物,不便示人。”
那兵卒皱眉:“知府大人有令,所有箱笼一律开检!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夹带了紫极宫的物件?”
说着便要伸手去掀箱盖。
沈寒绡右手已悄然按上腰间——那里藏着短刀。
她将开山斧藏于箱内,若真被翻出,今日免不了一场血战。
林青云亦暗提内力,太初剑在鞘中轻鸣。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游香儿忽然轻轻“啊”了一声,从众人身后走出。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缎面比甲,下衬月白马面裙,头发梳得整齐,斜簪一支银簪,虽仍是怯生生的模样,但比起初遇时,眉宇间多了几分安定。
她走到那兵卒面前,福了一福,细声细气道:
“军爷,箱中确是女眷衣物,还有……还有妾身一些体己首饰。这大庭广众的,实在不便……”
游香儿说话时,右手垂在身侧,食指与中指悄然并拢,在裙褶遮掩下极轻极快地掐了个诀。
左手则捏着袖口,指尖微微颤动,嘴唇翕动,却无声音发出——
那是游家秘传的“腹语咒印”,以神魂之力催动,无需出声便可施术。
那兵卒本欲呵斥,忽觉小腹一阵绞痛,仿佛有只手在肚肠里狠狠拧了一把。
他“哎哟”一声,捂住肚子,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剧痛来得猛烈,他双腿发软,险些跪倒。
“军爷怎么了?”
游香儿故作惊慌,袖中指尖暗转,咒力又添三分。
“肚、肚子……”兵卒疼得龇牙咧嘴,话都说不利索,“快……快扶我去茅厕!”
他再也顾不得检查,踉跄着朝码头旁的茅厕奔去,边跑边喊:
“你们……你们先过去!等我回来再……哎哟!”
旁边几个兵卒见状,面面相觑。
领头那黑脸军官皱眉望来,游香儿忙低头退后,藏在柳如玉身后。
军官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见不过是几个书生女眷,箱笼虽贵重,但也不像藏匿凶器的样子,又见手下疼得狼狈,不耐烦地挥挥手:
“既是杭州学子,快些上船!别挡着道!”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提起行李,匆匆穿过关卡。
沈寒绡亲自扛起最重的那口檀木箱,步伐稳健,率先登上早已雇好的大船。
这是一艘双桅客船,船身刷着桐油,帆篷半新,船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姓陈,常年跑襄阳至武昌一线,见多识广,见客人登船,也不多问,只吆喝船工起锚升帆。
直到船离岸十余丈,众人才松了口气。
林青云站在船尾,望着渐远的襄阳码头,见那军官已从茅厕出来,正骂骂咧咧地训斥手下,不由摇头苦笑。
游香儿扶着船舷,脸色微白,指尖还在轻轻颤抖。
阴月泠走到她身侧,低声道:“第一次用‘肠绞诀’?”
游香儿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以前在虺家,从未用过。今日情急之下……也不知做得对不对。”
“做得很好。”阴月泠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咒力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让他疼得顾不上查箱,又不至伤他根本。香儿,你比从前有长进了。”
游香儿闻言,眼眶微红,忙低头掩饰。
这些日子,她与阴月泠被这群年轻人以“婶”相称,虽仍自惭形秽,却也渐渐生出几分“家人”的暖意。
尤其是林青云、柳如玉等人,从未因她们曾是虺家妾室而轻慢,反处处尊重体谅。
今日她冒险施术,与其说是为自保,不如说是想为这群真心待她的人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