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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狐祭山河 > 第706章 生死隔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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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应熊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中那株石榴树。

紫鸠侍立一旁,一袭淡紫罗裙,外罩月白夹袄,面容沉静如水。

她手中捧着一卷医书,目光却落在应熊阴沉的侧脸上,眸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狗卵子的病情,究竟如何?”应熊开口,声音沙哑,透着连日焦灼的疲惫。

紫鸠合上书卷,缓步上前,低声道:“应大哥,情况……不妙。今早小妹再去探视时,狗卵子已神志昏沉,浑身红疹溃烂加剧,流出的脓水腥臭难闻。更可怖者,其同屋两名看守,今晨亦出现发热、畏寒症状,脉象中已有秽浊之气。”

应熊霍然转身,眼中血丝密布:“传染得这般快?”

“鼠蛊之毒,本就以迅猛传染着称。”紫鸠神色凝重,“此蛊以病鼠炼制,蛊毒入体后,会随气血运行扩散全身,更可随气息、汗液、乃至溃烂脓水传染他人。凡与患者密切接触者,十有八九难以幸免。”

应熊一拳砸在窗棂上:“好毒的手段!这是要将我等一网打尽!”

他胸膛剧烈起伏,喘息良久,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紫鸠:“可有解法?”

紫鸠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此蛊诡异,小妹前所未见。若要解,须得找到下蛊之人,取得蛊引,方有转圜余地。否则……”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否则只能以药石延缓,却难根治。且一旦疫情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延缓?”应熊冷笑,眼中戾气翻涌,“能延缓多久?”

“以小妹医术,辅以秘药,或可压制三五日。”紫鸠垂眸,“然三五日后若仍无解药,患者必浑身溃烂而亡,且其间病气扩散,恐累及更多人。”

书房内陷入死寂。

窗外风声呜咽,卷起庭中落叶。

应熊踱步至书案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案头那方端砚。

砚台冰凉,触之生寒。

他脑海中飞速盘算——

狗卵子是从凤凰山归来后发病,下蛊者必是林青云身边那些女子。

她们既要借瘟疫搅乱局势,必会暗中关注疫情动向。

若能将疫情控制在有限范围,或许能逼她们现身……

一念及此,他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紫鸠。”应熊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依你之见,若要防止疫情扩散,当如何处置?”

紫鸠一怔,抬眼看他,见他面色如铁,心中莫名一寒。

她稳了稳心神,方道:“依医理,首重隔离。”

“须将患者及密切接触者尽数移出,另择僻静处安置,断绝与外界往来。”

“其二,患者所用衣物、器具,皆需以沸水煮过,或以陈醋熏蒸。”

“其三,照料之人需以棉布覆面,以油绢裹手,事毕更衣沐浴,以防传染。”

她顿了顿,补充道:“昔年永乐年间北直隶大疫,官府便是以此法防控,虽未能尽除,却也遏制了蔓延之势。”

“隔离……”应熊喃喃重复,眼底寒光渐盛,“也就是说,凡与狗卵子密切接触者,皆有可能染病?”

“是。”紫鸠点头,“且发病有先后,有人今日无恙,明日或许便……”

话音未落,应熊已扬声喝道:“郭升!”

书房门应声而开,郭升躬身而入:“应爷有何吩咐?”

应熊走到书案后坐下,提起笔,却未蘸墨,只以笔锋虚点空气,一字一句道:

“你即刻去办三件事。第一,将狗卵子及其看守二人,移到城南废弃仓库。记住,要隐秘,不可让外人知晓。”

郭升心头一跳,隐约猜到什么,却不敢多问,只道:“是。那……如何安置?”

“给他们备足三日饮食清水,再留些止痛草药。”应熊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三日之后,若他们还活着,你再去送些吃食。”

这分明是要任其自生自灭!

郭升喉咙发干,艰难道:“若有人问起……”

“就说他们奉命外出办事,归期未定。”应熊抬眼看他,目光如刀,“郭升,你跟了我这些年,当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郭升浑身一颤,连忙低头:“小的明白!”

“第二件事。”应熊继续道,“凡近日与狗卵子有过接触之人——一同去凤凰山的、归来后同吃同住的、乃至说过几句话的,全部排查出来,一个不漏。排查完毕后,将他们集中到城南那座废弃仓库去。”

郭升额头渗出冷汗:“集中到砖窑……应爷,这是要……”

“预防疫情扩散。”应熊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紫姑娘说了,需隔离观察。仓库僻静,正好用作隔离之所。你去安排,备足米粮柴薪,再请两个郎中在外围照应。”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进去的人,未经许可,不得外出。违者……格杀勿论。”

最后四字,他说得轻描淡写,郭升却听得毛骨悚然。

“第三件事。”应熊放下笔,靠回椅背,闭上眼,似在养神,“去请蒙钊来。”

郭升不敢多待,躬身退出。

书房门合拢,室内重归寂静。

紫鸠望着应熊,欲言又止。

她行医济世,虽非迂腐之人,然如此狠辣决绝的手段,仍令她心头震撼。

那些被集中隔离的人,或许本无病,如此处置,与弃子何异?

“觉得我太狠?”应熊忽然睁眼,目光如电,仿佛看透她心思。

紫鸠垂眸:“小妹不敢。只是……那些人中,或许有无辜者。”

“无辜?”应熊冷笑,“自他们踏进这道门,便没有无辜二字。江湖路,本就是白骨铺就。今日我不狠,明日死的就是你我。紫鸠,你记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妇人之仁,只会害人害己。”

紫鸠被迫仰头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决绝,心中寒意更甚。

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为达目的,真的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小妹……明白。”她艰难开口。

应熊松开手,转身望向窗外渐明的天色,声音渐低:“去准备吧。陈醋、苍术、雄黄、艾草……凡是能消毒避秽之物,多多备置。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他静立片刻,忽又唤住正欲离去的紫鸠:“且慢。”

紫鸠驻足回身,见应熊侧影映在微曦晨光中,面色阴晴不定。

“方才得报,那林青云突发急症,已由衙役送至千植堂救治。”他嘴角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病得可真是时候。你精通医理,设法探听虚实。我要知道,他是真已病入膏肓,命悬一线,还是……”

他话音一顿,眼中寒芒骤盛,“不过是又一出金蝉脱壳的诡戏。仔细查验脉案病症,观其人气色根底。若见破绽,速来报我。”

紫鸠敛衽应是,眼中掠过了然之色:“小妹明白。千植堂万相那老儿医术虽精,却非滴水不漏。小妹自有法子探得真切。”

她微微躬身,莲步轻移退出书房,靛紫裙摆滑过门槛,悄然没入廊下渐散的晓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