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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狐祭山河 > 第1185章 临街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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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云与黄三郎自那来运赌坊门前折返,沿着菜市桥南的石板路缓缓而行。

“公子,咱们就这么走了?”黄三郎跟在林青云身后,脚步轻快,却忍不住回头朝那赌坊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耿清还在里头呢。万一咱们前脚走,他后脚便溜了,岂不是白费了这一整日的工夫?”

林青云没有立刻答话。

他目光扫过街巷两侧,似在寻找什么。

走出约莫二三十步,他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抬头望去。

这岔路呈丁字形,北面是来时的路,东西两侧则延伸出窄巷。

而在这岔路口东南角,正对着来运赌坊的方向,矗立着一座二层的酒楼。

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漆匾额,上书“太白居”三字。

“三郎哥,你瞧。”

林青云抬手指了指那酒楼的二楼,“那处临街的窗户,正对着来运赌坊的大门。咱们上去坐坐,能将赌坊的情形尽收眼底。”

黄三郎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二楼东侧那扇窗子半开着,窗棂上糊着青色的窗纱,隐隐约约能看见里头人影憧憧。

他咧嘴一笑:“公子好眼力!那位置,当真是绝了。这小赌坊只有一扇门,没有后门,也没有侧门。咱们坐在那里,耿清便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咱们的掌心。”

可酒楼门板却只卸了一半,隐约可见伙计还在里面摆弄桌椅,显是尚未正式开张。

黄三郎抬头望了望天色,嘟囔道:“公子,这日头正毒,酒楼怕是还得等上半个时辰的工夫才能进去。咱们站在这街口干等,也不是个事儿。”

林青云正要开口,忽听巷口传来一阵清脆的铜锣声——“铛、铛、铛”,三声连响,急促而欢快。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小的老汉牵着一只毛色棕黄的猴子,正朝这边走来。

那老汉边走边敲锣,口中吆喝着:“来瞧一瞧,看一看嘞!猴儿耍把式,翻跟头,钻火圈,保准叫各位爷笑得合不拢嘴!”

那猴子生得机灵,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时而抓耳挠腮,时而朝路人龇牙咧嘴,惹得几个孩童拍手叫好。

林青云眼睛一亮,抬手指向街对面一处杂货铺檐下的石阶,温声道:

“三郎哥,如今时辰还早,酒楼尚未开张。咱们也无处可去,正好那里有个耍猴的。便在那石阶上坐下,既能看几眼猴戏消磨时光,又能瞧见赌坊的大门。等酒楼开了张,再进去不迟。”

黄三郎连连点头。

二人穿过街面,在石阶上并肩坐下。

那老汉已经在歪脖子树下圈了场地,敲着铜锣招揽看客。

猴子蹲在木箱上,歪着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孩子们围成一圈,拍手叫好。

林青云的目光越过那热闹的场子,稳稳地落在那扇斑驳的木门上。

暮色渐浓,街巷中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太白居檐下的红灯笼也终于点着了,橘红色的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林青云丢了几个铜板给耍猴的,招呼黄三郎起身离开。

二人一前一后,迈步走进太白居。

楼下是大堂,散座着七八桌食客,说笑声、划拳声混成一片,好不热闹。

柜台后立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生得圆脸细目,面容和善,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

她见有客进门,连忙迎上前来,笑吟吟道:“二位客官,里边请。楼上雅座清静,楼下热闹,二位喜欢哪儿?”

林青云拱手一礼,温声道:“掌柜的,我们要二楼临街的雅间,劳烦安排。”

那妇人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转身朝楼梯口喊道:“小六子,带二位客官上二楼,靠东边那间!”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应声跑来。

他侧身引路,脆生生道:“二位客官随我来。”

上了二楼,是一条窄窄的廊道,两侧各开着几扇门。

小六子在最东边那扇门前停下,推开门,侧身让开,笑嘻嘻道:“二位客官,就是这间。临街的窗户,往外一瞧,整条菜市桥南大街都能看见。”

林青云跨过门槛,迈入房中。

这雅间不大,约莫一丈见方,陈设简朴却整洁。

靠窗摆着一张方桌,四把半旧的官帽椅围着桌子,墙角立着一只青花瓷的花几,几上搁着一盆文竹。

窗台上摆着一只小小的铜香炉,青烟袅袅,沁人心脾。

“好地方。”林青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那赌坊大门上,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此处正合咱们用。”

黄三郎也凑到窗边,咧嘴笑道:“公子,这位置当真绝了!”

林青云点了点头,温声道:“正是。所以咱们不必着急,只需在此处守株待兔,静候便是。”

小六子立在门边,搓着手,笑嘻嘻道:“二位客官,想吃点什么?都是今早刚从菜市上买来的,新鲜得很。”

林青云微微一笑,温声道:“来一盘凉拌黄瓜,一碟五香花生米,一份桂花糯米藕,再要一条清蒸鲈鱼。”

小六子一一记下,连连点头,又问:“客官喝什么酒?咱们店里有绍兴花雕、严州烧春、苏州元红……还有自家酿的桂花酒,清甜爽口,最是解暑。”

林青云道:“桂花酒罢。这天热,喝些清甜的,不伤身。”

小六子笑道:“咱们店的桂花酒,都是浸在深井水里冰着的。后头那口井,酒坛子沉下去,不到半个时辰便凉透了,喝起来沁人心脾。”

林青云颔首道:“好,那便来一壶。”

小六子应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去了。

不多时,酒菜便陆续端了上来。

黄三郎提起那只青花瓷的酒壶,先给林青云斟了一盏,又给自己满上。

那酒壶刚从井水里取出来,壶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冰凉沁手。

酒液倒入杯中,呈淡淡的琥珀色,桂花香气混着酒香,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孔,令人未饮先醉。

“公子,请。”黄三郎双手捧起酒杯,咧嘴一笑。

林青云接过,抿了一口。

那酒入口清凉,初时只觉一股清甜在舌尖化开,随即桂花香便在口中弥漫,最后才是一缕若有若无的酒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凉到心里。

他放下酒杯,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在这片刻的清凉中消散了几分。

“好酒。”林青云赞道,“清甜爽口,不烈不淡,正合这暑天的胃口。”

黄三郎嘿嘿一笑,又给他斟上,低声道:“公子喜欢便好。这桂花酒,三郎在杭州也喝过几家,却都不如这太白居的。”

二人边吃边聊,目光却不曾离开窗外那扇赌坊的木门。

黄三郎低声道:“公子,您说那耿清,什么时候才出来?这都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林青云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温声道:“急什么。”

“他在赌坊里赢了银子,手气正旺,一时半刻舍不得走。”

“况且,这样的人,赢了钱便要喝酒吃肉、寻花问柳,不会早早回家的。”

“咱们且耐着性子等,时候到了,他自然会出来。”

黄三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顾埋头吃菜。

林青云吃得不多,只是慢条斯理地夹几筷子菜,抿几口酒,大部分时间都在望着窗外。

他的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半分焦躁。

他在等,等耿清出来,等这条“藤”露出它的脉络,等那藏在深处的“瓜”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