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赌场是典型的1969年苏联地下赌场风貌:粗粝、隐蔽、规则自成一体,参与者多是工人、卡车司机、退伍兵、以及少数胆大的职员。
这里流通的不仅是卢布,还有外汇券、工业券,甚至以物易物,——陈默看到有人用一包美国香烟下注。
“阿尔乔姆,规矩都知道吧?”
刀疤脸把他带到轮盘赌台边,
“别耍花样,别欠账,别惹不该惹的人。
赢了,我们抽水;
输了,你自己扛。
实在扛不住……”
他凑到陈默耳边,
“阿尔乔姆,可以找我们借‘快钱’,利息日结,一天百分之十。”
高利贷。
陈默点头,嘴角挂笑,表示明白。
他摸出口袋里仅剩的钱,——大约三十卢布,是之前买东西剩下的零钱,加上自己“陈默”身份备用的少量现金。
在赌场里,这笔钱寒酸得可怜。
轮盘赌台前围着七八个人。
庄家是个四十多岁、脸颊有冻疮疤痕的男人,手法熟练地转动轮盘。
这个轮盘是简陋的手工制品:
木制底盘,边缘镶嵌着从旧自行车上拆下来的滚珠轴承作为滚道,数字0-36用红色油漆手写,已有磨损。
象牙小球则是替代品,——一颗打磨光滑的鹿牙。
玩法简单:押数字(赔率35:1)、押红黑(1:1)、押单双(1:1)、押区间(如1-12,2:1)。
陈默站在人群外围,没有立刻下注。
他观察了三局。
第一局,
小球停在“17”,红色,单数。
几个押数字的人咒骂着,押红黑的人有输有赢。
第二局,
“0”,庄家通吃。
一阵懊恼的叹息。
第三局,
“22”,黑色,双数。
空间感知锁定轮盘。
在陈默的感知中,轮盘的旋转、小球的滚动、轴承的摩擦、木盘的细微震动……
一切物理运动都化为精确的数据流。
当庄家再次拨动轮盘、抛出小球时,他“看到”了:
初始转速:约每秒3.2圈。
小球初速:约每秒4.5米。
滚道摩擦系数:
不均匀,在数字“8”附近有一处因潮湿导致的轻微滞涩。
轴承状态:
左侧第三个滚珠有微小裂痕,转动时会产生极细微的周期性震动。
空气流动:
来自通风口的微弱气流,方向从右向左,风速约0.1米/秒。
所有变量在陈默的脑海中瞬间整合、计算。
当小球开始减速、在滚道边缘跳动时,结果已然注定。
这些只是参数,
别忘了,陈默还有空间之力,他可以定住轮盘,可以是任何数!
第五局开始。
庄家转动轮盘,抛出小球:“下注了!”
众人纷纷押注。
陈默将五卢布押在“红色”区域——这是最不起眼的押法。
小球跳动、旋转、最终慢下来,在数字格边缘弹跳几次后,落入……
“26!红色,双数!”庄家报出结果。
陈默收回十卢布(本金五,赢利五)。
他继续。
接下来三局,他分别押“1-12区间”、“单数”、“黑色”,每局下注五到十卢布,全中。
本金很快涨到六十卢布。
周围开始有人注意这个“运气不错”的年轻人。
刀疤脸在不远处抱着胳膊看着,眼神若有所思。
陈默知道,不能一直赢简单的红黑单双。
他需要更“合理”的运气曲线。
——“第九局。”
轮盘转动。
陈默将二十卢布,押在数字“14”上——一个不起眼的数字。
“疯了!”
“十四?这数字今晚没出过!”
“年轻人就是敢赌。”
在众人议论中,小球减速。
它划过“32”、“15”、“19”……在“8”附近因那处滞涩微微一顿,
然后被轴承裂痕产生的震动轻轻一推,
偏转了一个微妙的角度,
继续向前,
最终……
——咔哒。
落入“14”格。
短暂的寂静,然后是哗然!
“中了!真他妈中了!”
“三十五倍!七百卢布!”
庄家的脸色变了。
他深深看了陈默一眼,还是数出七百卢布推过来,连同本金二十卢布。
陈默面前堆起了小山般的钞票。
周围的目光变得炽热、羡慕、怀疑、贪婪。
刀疤脸走了过来,笑容变得热络:“好手气啊,阿尔乔姆兄弟。
看来今晚的抽水有着落了。”
他伸手要拿那七百卢布中的“抽水”——按加倍算,这局就该抽近两百。
陈默抬手按住钱堆,
看向刀疤脸:“按规矩,抽水是总赢利的百分之二十。
这局我赢七百,抽一百四。
之前欠的八十四,从这一百四里扣,我还该得五十六。
对吧?”
他把账算得清晰冷静。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行!懂规矩!那就这么办!”
陈默数出五十六卢布收好,
将剩下的钱,——约六百卢布本金加赢利拢在一起。
他看向庄家:“继续?”
庄家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点头:“继续。”
但接下来的几局,陈默开始“输”了。
他押了两次数字,不中。
押区间,错一次。
押红黑,有输有赢。
面前的钞票慢慢减少,但始终维持在三百卢布左右,
——这是一个合理的“运气波动”曲线:先小赢,然后爆冷中大彩,接着运气回落,但总体仍有不错盈利。
这才是赌场的真实节奏。
一直赢的是神仙,
一直输的是瘟神,
有起有落还能带着盈利走的,才是“正常的好运赌客”。
时间接近晚上九点半。
陈默准备收手了。
最后一局,他将五十卢布押在“黑色”上。
轮盘转动。
小球滚动。
落入……“2”,黑色。
赢回五十。
陈默将面前的三百二十卢布整理好,抽出五十递给刀疤脸:“今晚的抽水,加上之前欠的,两清了。多余的,请兄弟们喝一杯。”
刀疤脸接过钱,掂了掂,咧嘴笑:“爽快。
以后常来,阿尔乔姆兄弟。
你这样的客人,我们欢迎。”
陈默点头,
在刀疤脸和一众黑帮分子身上,都留下了空间坐标,这些可都是自己以后的资粮!
他转身走向出口铁梯。
就在他爬上梯子时,空间感知捕捉到吧台边的低声对话:
“……莫斯科来的人,这几天在打听中国考察团的事。”
“克格勃?”
“不像……但来头不小。谢苗诺夫,听过吗?”
“那个‘清理专家’?”
“小声点!
总之,最近风声紧,告诉下面的人,眼睛放亮点,别惹不该惹的事。”
陈默动作不停,爬出地下室。
冷冽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地下的浑浊气息。
他站在废弃院落里,望向雅库茨克稀疏的灯火。
三百二十卢布在口袋里,是“阿尔乔姆”这个身份的新资本。
而无意中听到的“谢苗诺夫”,则是需要立即传递给钟华的情报。
他拉紧衣领,走入夜色。
赌局结束了。
但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
深夜的雅库茨克,气温已降至八度。
陈默裹紧阿尔乔姆那件厚实的工装外套,像一道影子穿梭在沉睡的城市脉络中。
他的空间感知全面展开,
半径十五公里的球形领域将大半个城区笼罩其中,
——钟华下榻的招待所位于感知范围的中心区域,如同蛛网中央的静默节点。
十一点零三分。
招待所周边无异常。
三名克格勃的常规监视人员分别在对面楼顶、街角报刊亭和巷口锅炉房,
状态懈怠,
两人在打盹,
一人在抽烟打发时间。
更外围,陈默之前标记的几个可疑点中,有两个已经撤离,剩下的三个处于低活跃状态。
莫斯科特使“谢苗诺夫”的情报,让陈默提高了警惕。
他沿着勒拿河支流岸边的军事管理区外围缓步巡查,
——这里是雅库茨克驻军的重要区域,
苏联红旗太平洋军区下属的第37摩托化步兵师部分单位驻扎于此,
营区灯火管制严格,但军官俱乐部方向仍有零星灯光。
空间感知扫过营区外围。
十一点十七分。
异常波动出现。
在军官俱乐部后方通往河边仓库的小径上,两个生命体征正以极快的速度一前一后移动。
前者生命体征紊乱,——心跳过速、呼吸急促、脚步虚浮,明显处于极度惊恐或受伤状态;
后者则沉稳有力,步伐节奏带着训练有素的压迫感,且……带着明确的暴虐情绪和杀意。
陈默身形一顿,随即改变方向,无声地翻过一道低矮的铁丝网,切入军事管理区外围的绿化林带。
空间感知锁定目标区域。
画面在意识中清晰展开:
跑在前面的是个年轻女性,约二十出头。
她穿着单薄的文工团演出服,
——深蓝色军装式连衣裙,肩章显示她是上等兵军衔,但裙摆已经被灌木撕破,小腿有擦伤。
她没穿外套,
在寒夜中冻得嘴唇发紫,
浅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肩上,
发间还别着一枚小小的芭蕾舞鞋造型的发卡。
叶莲娜·亚历山德罗芙娜·沃尔科娃。
这个名字随着她掉落的士兵证信息,被空间感知捕捉。
红旗太平洋军区文工团芭蕾舞演员,
十九岁,
来自列宁格勒。
追在她身后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军官,中校肩章,体格健壮,穿着常服大衣,但奔跑速度丝毫不慢。
他手里握着一把马卡洛夫手枪,枪口低垂,眼神在夜色中如同狩猎的狼。
“叶莲娜!站住!”
中校压低声音吼道,语气里混杂着愤怒、欲望和某种病态的偏执,
“你以为能跑到哪儿去?
这里是军事区!
我是这里的副参谋长!”
叶莲娜没有回头,只是拼命往前跑。
但她显然不擅长这种逃亡,高跟鞋早就跑丢了,赤脚在碎石和冰碴上留下血迹。
她的体力也快到极限,肺部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
前方是死路,——一堵三米高的仓库外墙,墙上只有一扇离地两米五、用铁条封死的小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