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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和商事的山田一郎是最后一个进去的。

这位日本商社的代表更加谨慎。

他带着助理,不仅仔细验货,还拿出卡尺测量规格,用湿度计检测含水率,甚至刮下木屑闻气味。

“完全符合日本JAS标准。”

山田一郎用日语对助理说,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不,应该说比我们去年从加拿大进口的那批还要好。”

他转向沈静文,用流利的中文说:“沈小姐,

贵公司的木材品质出乎意料地好。

我想知道,这样品质的云杉原木,你们能稳定供应多少?”

“山田先生想要多少?”沈静文反问。

“每月……三千立方米。”

山田一郎试探着报出一个数字,

“持续十二个月。”

这个数字让沈静文心里一震。

但她表面不动声色:“山田先生,这样大的量,我们需要和供货方确认。

不过首批这七千立方米,您可以全部拿走。”

“价格呢?”

“云杉原木,市场到岸价220美元,八五折后187美元一立方。”

沈静文报完价,补充道,

“如果山田先生能一次性吃下全部七千立方,林先生说可以再给一个点的优惠,算185美元。”

山田一郎飞快计算:

七千立方米,185美元一立方,总价129.5万美元。

而同样的木材运到日本,加工成建筑材料后,价值至少在300万美元以上。

更重要的是,

——日本国内木材紧缺,如果能打通这条西伯利亚的稳定供应渠道,三和商事在关西建材市场的地位将不可撼动。

“我全要了。”

山田一郎斩钉截铁,

“另外,我希望和贵公司签订一份长期合作意向书。

只要品质保持稳定,价格我们可以每季度协商一次。”

“林先生一定会很高兴。”

沈静文微笑,

“不过山田先生,由于供货渠道特殊,我们可能无法保证每月固定数量,但季度总量一定满足您的需求。”

“理解。”山田一郎点头,“特殊渠道……我明白。”

他以为“特殊渠道”指的是走私或灰色清关。

但他不知道,这个渠道特殊到根本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物流地图上。

······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

当第一批三位老板各自拿着合同、满面红光地走出院子时,外面等待的老板们再也按捺不住了。

“沈小姐!我要五百方红松!”

“落叶松!给我留八百方!”

“云杉还有没有?我加价!”

现场一度有些混乱,赵大刚不得不带着队员维持秩序:“各位老板!

请排队!

一个一个来!

货量充足,林先生说了,今天来的朋友都能买到!”

这句话像定心丸。

但也刺激了更大的抢购欲——货量充足?

这种品质的木材,怎么可能充足?肯定是先到先得!

沈静文展现了惊人的专业素养。

她同时应付三位老板,快速核对需求、计算金额、打印合同,旁边有两个退伍兵临时充当助理,帮忙递文件、引导签约。

整个上午,洽谈区里计算器的按键声、打印机的出纸声、老板们兴奋的交谈声,还有偶尔响起的对讲机呼叫,交织成一曲财富的交响乐。

到中午十二点,第一批放出的八千立方米红松板材,已经被七家家具厂、建材商瓜分完毕。

到下午两点,五千立方米落叶松方材也全部签出。

到下午四点,连最后的七千立方米云杉原木,也被山田一郎和另外两家日本商社包圆。

······

“林老板仗义!”

众人异口同声。

下午四点半,最后一位老板签完合同。

院子里,木材已经被贴上了不同颜色的标签,代表不同的买主。

货车明天就会陆续开来提货。

老板们聚在院子里没有立刻离开,他们互相递烟,脸上都是压不住的笑容。

“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何止是捡到宝,简直是救命!我厂里下个月的订单都快不敢接了,原料再不到就要违约!”

“林老板这人……太仗义了!我还以为和义盛介绍的,怎么也得扒层皮呢!”

“是啊!我都准备好被宰一刀了,结果价格比市面还低两成!”

“这才是做大事的人!不搞那些歪门邪道,就凭货硬价实!”

“各位老板。”

沈静文走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

现场安静下来。

“今天的现货已经全部售罄。”

她说,

“不过林先生交代了,既然大家这么支持,我们北极星也不能让朋友们空手而回。”

她翻开笔记本:“我们准备开启下一批的预售登记。有兴趣的老板,可以在我这里登记需求规格、大概数量。等下一批货到港,我们会按登记顺序优先通知。”

话音刚落,老板们又涌了上来。

“我登记!红松一级板,每月三百方!”

“落叶松方材,给我登记五百方!”

“云杉原木!长期要!”

沈静文有条不紊地记录着。

她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心里却暗暗吃惊,

——仅仅半天,下一批的预售意向已经超过三万立方米,总金额预估超过五百万美元。

······

晚上七点,驻地终于安静下来。

沈静文坐在三楼办公室,赵大刚坐在对面。

两人面前摊着今天的全部合同、收款凭证、预售登记表。

计算器的最后一声响落下。

“沈小姐,算清了。”

赵大刚的声音有些干涩,

“今天实际签约出货两万立方米,总销售额……525.3万美元。

全部是现款或即期信用证,资金三天内可以全数到账。”

沈静文点点头,在财务报表上写下这个数字。

“按照林先生定的分配方案。”

她继续计算,

“其中78.8万美元,是北极星公司的营业收入和利润,存入公司账户,用于运营、发薪、扩张。”

她在“公司账户”一栏写下数字。

“另外105.1万美元,是林先生个人的‘特殊渠道运输与风险承担费用’,转入林先生指定的私人账户。”

她在“林先生账户”一栏写下数字。

“最后这部分……”

沈静文笔尖停顿,

“157.6万美元,是折算成物资、需要返还给供货方的款项。”

赵大刚看着这个数字,欲言又止。

“赵队长,有问题?”沈静文抬头。

“沈小姐,我不是财务,但我也算过。”

赵大刚犹豫着说,

“这批货就算按最低的市价卖,也能卖到600万以上。

林先生卖525万,已经是让利了。

但实际拿回香港的钱,只有183.9万……剩下157.6万都要换成物资运回去?”

他顿了顿:“我是说……林先生是不是太……实在了?”

沈静文看着他,忽然笑了。

“赵队长,你知道今天那些老板为什么说‘林老板仗义’吗?”

“因为价格低?”

“不止。”

沈静文合上账本,

“因为他们觉得,

在和义盛牵线的情况下,

林先生还能给出这样的价格,

说明他——‘不贪,守规矩,愿意让利给下游’。

这种名声,比多赚几十万美元值钱。”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安静的木材堆场。

“而且,那157.6万美元的物资……你真的以为,林先生是用525万的真金白银去采购的吗?”

赵大刚一愣。

“苏联是计划经济,物资有价无市。”

沈静文的声音很轻,

“林先生能用我们想象不到的成本,搞到那些机器、设备、军大衣。

所以他承诺返还157.6万的物资,实际付出的成本,可能连零头都不到。”

她转过身:“这才是真正的生意。

用一方的冗余,换另一方的紧缺。

用信息差、渠道差、制度差,创造出所有人都满意的价值。”

赵大刚沉默了很久,最后点点头:“我懂了。”

“你不必懂全部。”

沈静文微笑,

“你只需要知道,跟着林先生,我们做的事干净、赚钱、有前途。这就够了。”

······

晚上九点,沈静文拨通了林北辰留给她的加密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林先生,我是静文。”她恭敬地说。

“嗯,辛苦了。”

电话那头,林北辰的声音平静,

“情况如何?”

“一切顺利。

两万立方米全部售罄,总销售额525.3万美元,按您的方案完成分配。

下一批预售登记超过三万立方米。”

“很好。”

林北辰似乎并不意外,

“钱到账后,公司账户那部分,你着手三件事:

第一,招募财务、船务、报关专业人手;

第二,在九龙或港岛物色正式的办公场所;

第三,给赵大刚团队发放特别奖金。”

“明白。”

“还有,”

林北辰顿了顿,

“告诉大刚,让他从退伍兵里挑三个最机灵、最可靠的,开始做两件事:

一是学基础的粤语和英语,

二是熟悉香港的街道、港口、仓库分布。

下个月我有用。”

“是。”

“雅库茨克那边,我会处理。”

林北辰最后说,“你这段时间稳住公司,按部就班。十月中下旬,我会回来。”

电话挂断了。

沈静文放下听筒,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走到窗边,看着香港的夜景。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霓虹璀璨夺目,这座城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创造财富、吞噬财富。

而今天,北极星公司在这幅巨画上,点下了第一个实实在在的坐标。

她想起那些老板们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林老板仗义!”

沈静文微微一笑。

他们不知道,这位仗义的林老板,此刻可能在为西伯利亚的寒夜里,正规划着一场横跨欧亚大陆的物资迁徙。

而这场迁徙,将彻底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包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