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的住处。
他坐在沙发上，叼着没点的烟。老婆已经睡了，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烟嘴被咬扁了，烟草味从滤嘴渗出来。
手机亮了一下。沈严的短信：“补偿方案通过了。”
大刘看了三遍，打字：“好事。”
“嗯。”
“你妈知道吗？”
“知道。”
“她说什么？”
“她说，那些人值得。”
大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在烟灰缸旁边。烟没点，烟嘴被咬得稀烂。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光照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路灯下，自己的影子孤零零的，被拉得很长。
他把窗帘拉上。躺回沙发，盖着薄毯。沙发很短，他的脚露在外面。
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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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姐的住处。
她坐在桌前，嗑着瓜子。桌上摊着补偿方案，每一页都写了备注。工龄、系数、金额，密密麻麻，数字旁边画着勾。
她嗑完最后一颗，把瓜子壳扫进垃圾桶。壳碎了一地，她用扫帚仔仔细细扫干净。
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王师傅。”
“嗯。”
“补偿款下周到账，你查一下。”
“好。”
“你那个咸菜，沈审计说好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真的？”
“真的。”
“那就好。”王师傅的声音有点颤，“那就好。”
挂了电话。孙大姐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月光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很安静。一只野猫从巷口走过，影子拖在地上。
她站起来，关灯。
黑暗中，她坐在椅子上，没动。远处，工地探照灯还在转。光柱扫过夜空，又扫回来。
桌上，补偿方案的最后一页，写着“沈严”两个字。她的手指在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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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
沈严拿起来，屏幕上只有五个字：“你被举报了。”
没头没尾，没有署名。他看了一眼，锁屏，放回口袋。屏幕暗下去之前，光幕在眼底闪了一下——淡红色，很浅，像预警的前奏，然后消失。
窗外，阳光很好。纺织厂的补偿方案刚通过，老工人的咸菜还放在办公桌上，塑料袋已经凉了，边缘凝着水珠。他拿起咸菜，放进了抽屉。抽屉里已经有几袋了，挨在一起，塑料袋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十分钟后，纪委的人来了。
两个人，一个提公文包，一个拿笔记本。领头的四十多岁，瘦高，戴黑框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他站在门口，说话很客气。
“沈严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沈严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放进抽屉。锁上。钥匙贴身放，和发卡碰在一起，叮的一声。
“好。”
走廊里，周倩正好路过。她手里抱着一摞账本，看到纪委的人，愣了一下。账本从手里滑了一下，她赶紧抱住，边角撞在墙上，闷响。
沈严从她身边走过，没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周倩站在原地，手指攥紧账本边缘，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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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室在四楼，走廊尽头。
门是木头的，深棕色，把手磨得发亮，被无数只手摸过。沈严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咔哒一声，锁舌弹入锁孔。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天花板没有灯罩，四根灯管发出惨白冷光。无影，无频闪，像手术室。桌面的木纹在灯光下清晰得像放大镜下的指纹，每一条纹路都看得见，有的像河流，有的像裂缝。
“坐。”
沈严坐下。椅子是木头的，硬，没有扶手。他坐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触到裤子布料，粗糙。
调查员坐在对面，打开笔记本，翻开文件夹。动作很慢，像在拆解一个定时炸弹。
“沈严同志，今天请你来，是有人实名举报你。举报信指控你滥用职权、抬高动迁补偿、疑有利益输送。”
他把文件夹推过来。沈严看了一眼，没动。文件夹的边角磨损，贴着一张白色标签，上面写着编号。
“你母亲在纺织厂工作，你在审计该厂动迁补偿时，提出了差异化补偿方案。举报人认为，你是在为亲属谋取不正当利益。”
沈严没说话。他盯着桌面上的木纹，指尖没动。光幕在眼底铺开，没有数据，只是一片淡蓝色，像旧屏幕的底色。
“另外，举报信中还提到，你和《滨城日报》记者林薇关系密切，疑似串通。以及，你和动迁组工作人员孙某存在非正常往来。”
调查员看着他。眼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针。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沈严抬起头。
“我需要律师。”
调查员愣了一下。不是那种夸张的愣，是眼皮跳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
“你可以请律师。但在调查结果出来前，你暂时停职。”
沈严没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握紧，但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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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持续了四十分钟。
问题很细，每一个都像针。从纺织厂补偿方案的出台过程，到差异化系数的计算依据，再到他和林薇、孙大姐的关系。调查员问话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沈严一一回答。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他回答每个问题前都停顿两秒，像在计算措辞。
调查员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合上笔记本。
“今天就到这里。后续有需要，我们会再找你。”
沈严站起来。
椅子往后推，发出刺耳的刮地声。声音在空荡荡的谈话室里回荡，像指甲划过黑板。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金属冰凉，门把手上有细小的划痕。
停了一下。
回头看那个空荡荡的谈话室。惨白的灯光，空无一人的椅子。桌面上的木纹在灯光下清晰得像放大镜下的指纹。那把椅子他刚坐过，但看起来和没人坐过一样。
他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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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线索：匿名信溯源，为后续反杀埋线。纸张纤维、打印机碳粉成分、邮戳区域，都是沉默的证词。林薇后来用这三样东西锁定了王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