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本来就对于裴清的打扰有些不耐烦了，王妃在里面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见就是不见，这个世子跟听不懂一样，不仅一直站在门口，还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如今，看到裴砚回来，下人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连忙朝着裴砚行礼。
裴清转身，就见裴砚身着一袭绣着金线的黑色锦衣，缓步上前。
“父亲。”
裴清脸色有些不自然的低下头去。
“你在这做什么？”
裴砚在廊下停住脚步，一双凤眸淡漠的扫视一眼低着头的裴清。
“我，我有些事儿想和徐尽欢谈谈。”
裴清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道。
“嗯。”
“你回去吧，还有，你若是再直呼你母亲的名字，便去祠堂跪着，好好想想礼仪孝道。”
裴砚敛眉，抬步就要进屋，身后裴清抬起头，挣扎之色一闪而过，随后还是咬牙坚持，“父亲，我真的有事找，找她名字，还请父亲成全。”
裴砚顿住脚步，转身看向裴清，眸底看不清神色。
“她见不见你，取决于她，而你，若是愿意站在这儿，便站到边上去，别扰了旁人的清净。”
裴清脸色微微发白，想说些什么，就见裴砚已经进屋，房门再次在他面前关上。
裴清站在屋外，看着屋内人影攒动，男子的身形与女子的身形靠在一块儿，心中怎么都压不下那股突如其来的愤怒。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愤怒，他不是不喜欢徐尽欢么？
裴清垂眸，对啊，他不喜欢她的。
所以他生气的，应当是徐尽欢不知好歹。
他都这样了，徐尽欢还不愿出来见他，还要一错再错，和他父亲搅和在一块，实在是不自爱！
这一切的局面，都要怪徐尽欢，都要怪她当初实在太过任性，若是她懂事些，实在想和他在一起，他也不是不能……
屋里的烛火灭了，裴清不假思索的抬头望去，脑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在那一瞬间突然被清空。
他们，他们怎么可以！
裴清胸口突然涌起一股浓郁的，似墨汁，又似药汁的东西不断往他心脏处挤压，研磨。
为什么，父亲，他竟真的能够接受徐尽欢？
徐尽欢，她怎么可以这样轻而易举的就真的，和他父亲，在一起了。
裴清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就想冲进去，将徐尽欢拉起来问，问她为什么要为了气自己，做出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明明对她也是伤害，她为什么要如此作践她自己！
四周的灯笼一盏盏灭了，直到他头顶的最后一盏，身旁的下人轻声道：“世子爷，您往旁边些，别伤着您。”
裴清僵硬着身子，往旁边挪了一个小空缺。
灯，灭了。
黑夜，彻底与裴清融为一体。
徐尽欢，她真的，如此执迷不悟。
裴清转身，大步离去。
那么，就不要怪他心狠了，是徐尽欢先做错的！
不是他！
……
“听闻，昨日黑夜世子爷在王妃的屋外站了快有足足三个时辰？”
徐尽欢坐在梳妆镜前，紫桐正在替她插上簪子时，身后的秋瑾冷不丁就冒出了这么一句。
“嗯，让他回去，他不肯，便随着他了。”
徐尽欢随口道。
“王妃有没有想过，若是这件事传出去，对王妃的名声会有多不好，原本，许多人就已经觉得王妃和世子不清不楚的了。”
秋瑾蹙眉。
“对本王妃的名声？和世子不清不楚？”
徐尽欢冷笑一声，只觉得荒谬。
“儿子来见母亲，母亲不愿见，然后儿子耍了脾气一直站在外面不肯走，这对母亲的名声是什么，哦，是为母不慈。”
“我与他，最多也就是这样了，你竟然还觉得一对母子能够不清不楚？”
“秋嬷嬷，你胆子也太大了。”
“你！”
秋瑾见这事儿她说不出其他的，随即也气的笑了，连连点头。
“那王妃刚刚也说了，昨日那事儿，是王妃为母不慈！”
“那本王妃也说过，昨日那事儿，是儿子耍脾气。”
徐尽欢接过紫桐递来的口脂，轻轻在唇上一抿，放下，起身抬步，走向秋瑾。
“惯子如杀子。”
“他是摄政王府的世子，将来的接班人，我可以在表面上做一个和气好相处的母亲，然后装着对儿子很好，把他溺爱的无法无天。”
“若秋嬷嬷，觉得这样就是对孩子好，那本王妃也无话可说，只是，本王妃想，这种教导孩子的事情，古往今来，都是许多父母的一大难题，所以不如，让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以及陛下，作为天下的表率，一起来评评理？”
“看看，究竟是溺爱好，还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正经管教的好？”
“王妃言之有理。”
秋嬷嬷抿唇，“是老奴，一时太担心王妃出岔子，所以才对王妃您的一言一行，都格外留心。”
“既然王妃如此明白教养之责，那老奴，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徐尽欢勾唇，刚刚凌厉的气场骤然消失，脸上一派和煦。
“秋嬷嬷也不必如此自责，不过，许多事情，本王妃，还得请秋嬷嬷一块帮忙才是。”
“什么？”
秋瑾有些没反应过来，就听徐尽欢的声音在她头顶缓缓响起。
“也没什么，就是，今日是世子和世子妃请安的第一日，世子和世子妃毕竟是年轻人，贪觉了些，嬷嬷去提醒提醒，免得，到时候世子和世子妃第一日请安便迟了，传到外人耳中，也不好听。”
“这种事儿，老奴去做，不太合事宜吧？”
秋瑾尴尬笑笑。
“怎么会！”
徐尽欢一副亲亲热热的模样，“秋嬷嬷是太后娘娘亲自指派，前来摄政王府的教养嬷嬷，论身份，你是太后身边的人，且你又是教养嬷嬷，职责上，本就应该提醒礼仪规矩这些。”
“可是，王爷不是已经指派了一个教养嬷嬷给郡主么，何至于让老奴去？”
秋瑾木着脸。
“是啊。”
徐尽欢笑得见牙不眼，“可是，若明月嬷嬷去请，郡主还是耍小性子，秋嬷嬷觉得，郡主她的名声，还能好么？”
“可是秋嬷嬷不一样，秋嬷嬷，是太后身边的人，郡主再怎么样，也不会不给太后身边人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