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委?”王主任愣了两秒。
紧接着,他那张肥腻的脸肉挤在一起,发出一阵刺耳的嗤笑。烟灰扑簌簌掉在白大褂上,他也顾不上拍。
“你小子脑子进水了吧?还纪委?”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隔着桌子点了点林天,夹着烟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拿个破手机在这儿晃悠,想诈我?你当老子是吓大的?”
旁边四个提着橡胶棍的保安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领头的保安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动静,“主任,直接扔出去得了,跟他费什么话。”
林天没理会身后逼近的脚步声。
他攥着手机,视线死死咬住桌子底下那个带密码锁的抽屉。
“康瑞医药器材代理。”林天薄唇微动,吐出这几个字。
王主任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了。
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他猛地吸了一口烟,结果呛进了气管,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咳咳……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林天往前逼近半步,冷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对方的肥脸。
“上个月初,血液科采购进口特效药五百盒。”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现金返点……两万,对吧?”
王主任手一哆嗦,半截烧着的软中华直接掉在了裤裆上,烫得他猛地蹦了起来。
“啊!烫、烫!”他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裤子,一股布料烧焦的臭味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林天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语速加快,像连珠炮一样砸过去。
“还有心脏支架。一次进五十个,回扣十万。”
“上面盖着你王大主任的私章,连签字都有。那几个黑皮本子,现在就压在那堆现金底下,要不要我把具体日期也念出来?”
空气仿佛在这瞬间被抽干了。
王主任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细密的白毛汗一层层地往外冒。
他双腿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发软,“扑通”一声跌坐回真皮老板椅上,压得椅子发出凄厉的嘎吱声。
“你……你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谁!”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这保险抽屉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密码,里面的账本更是他的命根子,这穷小子怎么可能看得一清二楚!
“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领头的保安见状,举起橡胶棍就要往林天肩膀上按。
“滚!都给我滚出去!”
王主任突然像疯了一样,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保安们吓得一哆嗦,棍子悬在半空。
“主任,这……”
“我让你们滚啊!听不懂人话吗!把门关上!”王主任抓起桌上的紫砂壶,疯了一样砸在地上。
滚烫的茶水夹杂着碎瓷片溅了一地,几个保安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王主任绕过办公桌,两条胖腿控制不住地打摆子。
突然,他膝盖一弯,重重地砸在地砖上。
“林兄弟……不,林爷爷!”
他顾不上地上的茶水弄脏了裤腿,连滚带爬地扑到林天脚边,伸手就想去抱林天的大腿。
林天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双沾满油腻的胖手。
“别碰我,嫌脏。”
王主任顺势趴在地上,脑袋像捣蒜一样疯狂往地砖上磕,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我瞎了狗眼!我不是人!林爷爷您高抬贵手,千万别把这事捅出去!”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肥肉挤在一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这要是交到纪委手里,我下半辈子就只能在牢里过了啊!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你还有脸提老婆孩子?”林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你停我妹妹药的时候,把她扔在通风口等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别人也有家人!”
“我错了我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
王主任左右开弓,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响亮的大耳光,嘴角都扇出了血丝。
“钱!抽屉里的几十万我都给您!只求您把手机里的录像删了!”
他连滚带爬地去拽那个密码抽屉,手指哆嗦着按密码,按错了两三次才拽开。
成捆的红色钞票被他胡乱抓出来,拼命往林天脚边堆。
林天看着那一地散发着铜臭味的钞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抬起脚,直接踩在王主任的手背上。
皮鞋底碾压骨节的痛楚,让王主任发出一声闷哼。
“收起你这些沾血的烂钱,我一分都不会要。”
林天弯下腰,揪住对方白大褂的领子,把那张肥脸拽到自己跟前。
两人呼吸相闻,林天甚至能闻到对方嘴里那股隔夜的口臭味。
“现在,立刻去给我妹妹安排顶楼那间最好的单人VIp病房。”
“把你们科室最好、最贵的进口特效药,统统给我用上。”
林天拍了拍王主任冒着冷汗的肥脸,手劲不小,拍得啪啪作响。
“后续她住院的所有费用,你来掏。敢断一瓶药,这账本明早就会出现在院长办公桌上。”
“能办到吗?”
王主任连连点头,脖子都快点断了。
“能能能!我这就去办!林爷爷您放心,费用全从我工资卡里扣,绝不让您掏一分钱!”
十分钟后。
住院部三楼的走廊上出现了一幕奇景。
平时走路都要人扶着、鼻孔朝天的王主任,此刻正满头大汗地推着一张生锈的折叠床。
折叠床的轮子缺了油,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王主任却推得比谁都卖力,白大褂后背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肥肉上。
那个满脸雀斑的胖护士正端着药盘路过,看到这一幕,手一哆嗦,药瓶砸在地砖上摔得粉碎。
“主、主任……您这是干嘛呢?这种粗活让护工干就行了啊!”
胖护士结结巴巴地凑上去,视线扫过床铺上裹着薄外套的林霜。
“这不是3床那个欠费的丫头吗?您怎么亲自……”
“闭上你的臭嘴!”王主任猛地转过头,眼珠子瞪得溜圆,唾沫星子喷了护士一脸。
“赶紧去顶楼把01号VIp病房的门打开!把空调调到二十六度!立刻马上去!”
护士被吼得一愣一愣的,连地上的碎玻璃都顾不上收拾,踩着护士鞋连滚带爬地往电梯口跑。
顶楼VIp病房。
这里的空气中没有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柠檬香薰气味。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柔软的天鹅绒被面上,暖烘烘的。
林天把妹妹小心翼翼地抱上病床,替她掖好被角。
王主任站在旁边,弓着腰,手里拿着一瓶刚开封的进口蛋白粉和几盒特效药。
他亲自动手给林霜调好点滴流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个易碎的瓷器。
“林先生,药已经挂上了,这是国外最新研发的靶向药,效果立竿见影。”
他搓着手,脸上堆满谄媚的笑,眼角挤出深深的褶子。
“那个……录像的事,您看……”
“只要我妹妹安安稳稳住在这儿,录像就不会流出去。”林天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滚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是是是,我这就滚,您有什么吩咐随时按铃,我二十四小时待命!”
王主任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临走时还小心翼翼地把房门带上,连一点关门声都没敢发出。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林天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这才感觉到后背酸痛得厉害。
目光落在病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林霜脸上,女孩的脸色虽然不再冻得发青,但依旧惨白如纸。
林天的心脏揪紧了。
他摸了摸妹妹冰凉的手指,那种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一直钻进他的骨髓里。
大半年来,钱花了几十万,各种进口药当饭吃,可霜霜的病却一点起色都没有。
林天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回忆起王主任刚才那副贪婪无耻的嘴脸,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连主治医生都是这种吃人血馒头的货色,这医院里的诊断结果,还能信吗?
白血病?真的是白血病吗?
林天深吸了一口气,松开妹妹的手。
他闭上左眼,将全部的心神集中在右眼之上。
一股温热的洪流在瞳孔深处翻滚汇聚,视线里的空气开始扭曲。
“指望这帮满眼只有回扣的庸医,早晚得被害死,霜霜,让哥亲自看看,你身体里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