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楚,找个手电筒帮我照着。我要在不拔钢筋的情况下,直接在水里给他做动脉吻合!”
漆黑倾斜的医务室内。
陆峥半跪在满地狼藉中,双眼死死盯着那根贯穿船员大腿的生锈钢筋。
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
楚天阔急得直跳脚。
“老弟!你疯了!”
他一把扯出腰间的强光战术手电,刺眼的光柱“啪”地打在船员血肉模糊的大腿上。
“这破船马上就要断成两截了!”
楚天阔指着门外。
走廊里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深海巨兽正在撕扯这艘巨轮的骨架。
“这根钢筋钉死了地板,你不拔出来,咱们谁也走不掉!等海水淹过来,大家一起在水里喂王八!”
陆峥没有理会楚天阔的咆哮。
“拔了钢筋,股动脉瞬间大出血。他连十秒钟都撑不到。”
陆峥从防水背包里扯出一双手套,迅速套在手上。
“只要我把破裂的血管游离出来,重新吻合。你再用蛮力把钢筋两端截断,咱们就能扛着他走。”
“哗啦——”
陆峥话音刚落,一股冰冷刺骨的海水,夹杂着破碎的木板和药瓶,顺着走廊倒灌进了医务室。
水位上涨得极其恐怖,眨眼间就没过了两人的脚踝。
冰冷的海水刺激得昏迷中的年轻船员浑身抽搐。
他嘴里呛了口水,发出微弱痛苦的呻吟。
“草!”
楚天阔骂了一句脏话,不再废话。
他双手握紧战术手电,将光柱死死聚焦在被钢筋贯穿的伤口处。
“老子今天算是陪你把命豁出去了!你快点!水已经到小腿了!”
陆峥深吸一口气。
没有无菌布,没有消毒液。
在深海巨浪的摇晃下,医务室的地板倾斜度已经超过了三十度。两人只能靠双腿死死撑住旁边的药柜,才勉强不滑下去。
“手术刀,十二号。”
陆峥的声音沉稳如山,仿佛周围不是即将沉没的死地,而是他最熟悉的一号手术室。
他反手从腰间抽出那把沾过毒枭鲜血的特制手术刀。
海水很快漫过了船员的伤口。
原本就血肉模糊的创面,瞬间被浑浊的海水泡成了一片暗红色。
“看不清了!水太浑!”
楚天阔急得满头大汗,拿着手电筒拼命调整角度。但在血水的折射下,光柱根本打不透水面下两公分。
“不用看。”
陆峥闭上眼睛。
他将双手直接探入冰冷刺骨、混杂着机油和鲜血的海水中。
原位游离吻合术。
这是一种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极限外科手术。
要求主刀医生在不移动异物、不扩大创面的情况下,在狭小的缝隙中,把受损的血管剥离出来重新接上。
在明亮的无影灯下,这都是不可能完成的微操。
更何况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浑水里。
陆峥的指腹顺着那根粗糙的钢筋,一点点往下摸索。
海水的冰冷让他的手指有些发僵,但他体内《鬼门十三针》的真气疯狂运转,强行将一丝温热逼入指尖。
“找到了。”
陆峥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炬。
在钢筋倒刺的缝隙里,他摸到了那根疯狂喷血的股动脉破裂口。
右手十二号刀片顺着水流,悄无声息地滑入创口。
“这钢筋上有倒刺!刀刃进不去!”楚天阔看着水下的动作,急得大吼。
陆峥眼神一凛。
“进不去,就贴着骨头刮进去。”
他手腕翻转。
锋利的手术刀没有去切血管,而是紧贴着船员被贯穿的股骨边缘,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在肌肉和骨骼之间硬生生切开了一条通道!
“哧啦——”
水下传来沉闷的皮肉割裂声。
剧痛让昏迷的船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挣扎。
“按住他!”陆峥暴喝。
楚天阔扑上去,用两百多斤的体重死死压住船员的肩膀,不让他动弹分毫。
陆峥左手食指和中指探入新切开的通道。
犹如两把精密的显微镊。
他顺着股动脉的外膜,在钢筋和骨头的夹缝中,一点一点将那根脆弱的血管生生剥离了出来!
“出来了!”
陆峥将破裂的血管两端扯出水面,暴露在手电筒的光柱下。
血管壁已经被钢筋撕扯得参差不齐。
“持针器!”陆峥低吼。
楚天阔单手举着手电,另一只手手忙脚乱地从陆峥的背包里翻出持针器和缝合线,拍进他手里。
“老弟,水都到膝盖了!外面的浪越来越大,这层甲板马上就要被全淹了!”
医务室外的走廊里,海水倒灌的轰鸣声犹如雷震。
墙壁上的钢铁接缝处,已经开始向外喷射出高压水柱。这艘巨轮的结构彻底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陆峥根本没听见楚天阔的催促。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两截破裂的血管。
“三指捻转法。”
陆峥捏住持针器。
在这颠簸倾斜的船舱里,在这摇晃不定的手电光下。
他的双手犹如两只穿花蝴蝶,快出了一片银色的残影。
“嗖!嗖!嗖!”
缝合线在受损的血管壁上穿梭。
每一次进针,都完美避开了破裂的边缘;每一次打结,都将血管拉扯得严丝合缝。
他没有用任何机器止血。
全凭手指的力道,控制着血管的张力。
“砰——!”
突然,邮轮再次发生了一次剧烈的倾斜。
一个巨大的海浪直接拍碎了医务室的舷窗!
狂暴的海水犹如一头饿狼,咆哮着扑了进来,瞬间将房间里的水位推高到了两人的大腿根部。
楚天阔被海水拍得一个踉跄,手里的战术手电猛地磕在旁边的铁皮柜子上。
“滋啦——”
战术手电闪烁了两下,灯泡里冒出一股青烟。
“啪”的一声。
唯一的光源,彻底熄灭了。
整个医务室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草!进水短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