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刹那低头看了它一眼,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你自由了。”
他的声音不大,被海浪声吞掉大半,但鲛肌听到了。
它的身体僵了一下,嘴张开又合上,那些被拔秃的区域在月光下泛着光,像一块被剃光了毛的狗皮。
它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它怕这是试探,怕它一动就会被抓回来,怕它刚跳进海里就会被雷遁劈成焦炭。
宇智波刹那没有再看它,转身,上了船。
船板在脚下吱呀作响,船舱里有一股鱼腥味和柴油味混在一起的怪味,角落里堆着几张破渔网和几个空油桶。
他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把刀解下来放在腿边,靠在舱壁上,闭上眼。
鲛肌还在码头上。它在栈桥边缘趴了很久,久到船已经解开了缆绳,久到帆已经升了起来,久到船身已经开始离岸。
它终于动了,不是往海里跳,是往船的方向爬。
它爬得很快,尾巴甩得啪啪响,身体在木板上扭来扭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泥鳅。
它爬到栈桥的末端,船已经离岸了,水面越来越宽,木板的尽头和水面之间隔着一道越来越大的缝隙。
它犹豫了一下,然后弹了起来,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船板上,弹了两下,然后爬回宇智波刹那的肩膀上,软塌塌地搭着,尾巴垂在他胸前,一动不动。
宇智波刹那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他不知道鲛肌为什么跟上来,也不想知道。
也许是因为被拔了刺没脸回去见三尾,也许是因为跟着他不用自己找吃的,也许只是因为习惯了。
鲛肌没有解释,他也没有问。
船开了。帆被海风吹得鼓起来,船身破开水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缓缓驶离码头。
岸上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线,被黑暗吞没。
前方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海面,月光在水面上铺出一条银白色的路,像是有人在海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鲛肌从宇智波刹那的肩膀上滑下来,落在船舷上,探出脑袋,朝海里“看”了一眼。
它的尾巴在水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荡开一圈涟漪。然后它缩回来了,继续趴在船舷上,一动不动。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没有风暴,没有巨浪,没有雷雨,甚至连风都小了很多,像是大海也在睡觉,不愿意发出太大的声响。
船夫们轮流掌舵,轮流休息,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聊天,没有人问宇智波刹那是谁、从哪里来、去风之国做什么。
他们只管开船,只管拿钱,只管把这个人送到他想去的地方。
宇智波刹那大部分时间都在船舱里,躺着,闭着眼,把体内的查克拉一点一点地理顺。
八只尾兽的查克拉在他体内交织、融合、沉淀,像一锅正在熬煮的浓汤,每一种尾兽的气息都在其中翻滚、碰撞、彼此吞噬。
九尾的灼热,八尾的狂暴,四尾的厚重,五尾的凛冽,二尾的灵动,七尾的轻柔,三尾的沉重,六尾的黏腻,它们在他体内打架,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让谁。
他不急,也不管,就让它们打。打累了,自然就安静了。
巨型轮回眼悬在他体内深处,像一颗黑色的太阳,缓慢地旋转着,把这些尾兽的查克拉一点一点地吸进去,吞噬掉,消化掉,变成自己的东西。
几天后,风之国的海岸线出现在眼前。
从远处看,那里有一条细细的黄线,横在海水和天空之间,像被人用尺子量过一样直。
船夫把船靠岸,抛锚,放下舢板。
宇智波刹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鲛肌从他肩膀上滑下来,落在船板上,弹了两下,然后跟着他,爬上了沙滩。
脚踩在沙滩上,触感完全不一样。
水之国的沙滩是白色的,细软的,踩上去像踩在面粉里。
风之国的沙滩是黄色的,粗糙的,踩上去像踩在碎石子路上,硌脚。
沙滩后面就是沙漠,一望无际的沙漠,黄沙连天,看不到尽头。
太阳挂在天空正中央,毒辣辣的,把沙子晒得滚烫,空气都被烤得扭曲了,远处的东西看起来都在晃动。
海风从身后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但只吹到沙滩边缘就被热浪顶了回去。
前方,沙漠里有一股热风在往外吹,干燥的,灼热的,像从烤箱里漏出来的气,扑在脸上,皮肤都发紧。
宇智波刹那站在沙滩和沙漠的交界处,左脚踩着湿凉的沙子,右脚踩着滚烫的沙子,感受着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在身上交汇。
这种鬼地方,也能住人。
千手柱间还真是在沙漠里硬生生造出了一片绿洲。
宇智波刹那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沙漠,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沙漠。靴子踩在沙子里,每一步都陷下去半个脚掌,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片黄沙。
鲛肌从沙滩上弹起来,落在他肩膀上,软塌塌地搭着,尾巴垂在他胸前,一动不动。
它的身体开始发干,鳞片失去了光泽,嘴巴也合不拢了,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
它不喜欢沙漠,但它没有地方可去。
身后,海岸线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热浪吞没。
前方,沙漠里有一座绿洲,绿洲里有一个村子,村子里有千手柱间,有日向天忍,有那些被宇智波赶出火之国的丧家之犬,还有那只在沙漠里游荡的一尾守鹤。
宇智波刹那深吸一口气,空气是干的,热的,带着沙子的味道,灌进肺里像喝了一口温水。
他继续走,步伐不紧不慢,和之前一样。
宇智波刹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鲛肌趴在沙子上,整条鱼像一块被晒干的抹布,软塌塌地瘫在那里。
它的嘴张得很大,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和一圈一圈的倒刺,舌头——如果那团蠕动的软肉可以叫舌头的话——伸在外面,上下起伏,像狗一样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