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维多利亚港海风凛冽，启德机场的航班起降声日夜不绝。
自佐藤一郎黑着脸率领夏普代表团匆匆离港后，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时间，九龙湾那间隐蔽的测试室里便成了日企高管们轮番登场的角斗场。
夏普的妥协与让步，成了科创接下来几场关键谈判中最重要的筹码之一。
以此为铺垫，后续与西铁城、精工爱普生的谈判，进展远超预期。
本质上是将对付夏普的这套“一桃杀三士”的戏码，复刻重演两遍而已。
佐藤一郎狼狈赶回大阪的第三天，西铁城技术代表团便带着混合产线改造图纸，火速抵达九龙湾。
吕明华依旧坐镇测试室，这位香港电子业的老前辈甚至连多余的客套话都省了，只是漫不经心地将夏普刚签下的保密条款与工程批报价合同，极其隐晦地往桌子上一摆。
等西铁城的领队看清了“夏普”两个字与汇丰银行的巨额资金担保后，瞬间认清局势，当场咬牙将样件交付周期缩短到了一个月，连研发分摊费用都主动让出了两成。
后续抵港的精工爱普生高管，同样被这套环环相扣的谈判策略打得措手不及，彻底打乱了原本的谈判预案，主动提出开放微型驱动芯片专利授权，以此换取后续彩屏模组的优先供货权。
三家日本面板巨头，在不知情的状态下，被“天穹科技”这枚精心包装的烟雾弹耍得团团转。
短短一周之内，通过科创的操盘布局，夏普、西铁城、精工爱普生陷入了激烈的内卷博弈，纷纷主动让利争取合作席位。
商场的残酷与精妙，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最能证明这场内卷压力的，莫过于夏普那边的反应。
佐藤一郎回到日本后，显然在董事会上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夏普的改进样片，比佐藤一郎此前承诺的最后期限还早到了一天，足见夏普总部那边急躁到了何种地步。
大阪研究所这次是真下了血本。
周师傅将样片置于卤素灯下检测，肉眼可见屏幕色彩漏光问题显着改善，边缘显色不均的瑕疵也仅剩细微痕迹，整体品质有质的提升。
核心良率更是从此前不足三成，大幅提升至四成以上。
不愧是当下全球面板技术实力最强的企业。
待三家日企代表团悉数离港，三份合作报价整齐陈列在观塘科创总部总裁办的办公桌上。
至此，这场多方博弈的谈判局势彻底明朗，各家优劣与合作诉求清晰显现。
综合比对来看，这三家日企各有千秋，都有长处，也都有不足。
夏普的核心优势在于半透反射结构，其实验数据扎实稳定，屏幕显色一致性优于另外两家，就技术力来说，应该是最强的，按这改进速度，也会是最快达到曜界所需求的规格。
西铁城合作态度最为积极，交期承诺清晰具体、落地性强，虽然其实际样件的工艺水平较之夏普尚有差距，产线良率爬坡也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风险。
但它在中小尺寸便携显示的低功耗背光工艺上积累极深，正是曜界掌机夜间或暗光环境下可以用上的一环。
而精工爱普生的微型驱动芯片一体化方案，是本次谈判的意外收获，能够直接省去曜界掌机主板的独立驱动芯片，大幅精简设备结构、压缩生产成本，优势十分突出。
徐子游反复权衡各家利弊后，敲定了最后方案：三家同时推进，但各有侧重、互相制衡！
夏普拿到科创支付的定向研发补贴，以及首批三万片半透反射面板的工程批独家订单，作为交换，科创将正式共享该半透反射结构的全链条核心专利授权，后续所有工艺迭代的改进成果，双方同步共有。
西铁城拿下背光模组部分、以及如导光板、配套光学滤光片等外围零件的三年长期供货合约，锁定后续百万级量产订单的优先供应权，不用再和其他日企在低端消费电子市场里卷低价。
精工爱普生的定制化微型驱动芯片直接打包进整机核心方案，拿到掌机全生命周期的芯片供应配额，但必须接受派驻工程师进厂验线的条款，确保供应链安全绝对掌控在自己手中。
它的核心电子元器件业务里，小尺寸显示驱动芯片本就是拳头产品，垄断了便携设备驱动芯片的大半市场，对于曜界来说，属于意外之喜。
三家日企各自攥着自己最擅长的那部分业务，谁都没法反过来卡科创的脖子，却又都被后续百万级的长期采购订单牢牢绑在同一条战车上，完美契合科创的全局布局。
哪怕其中一家临时出现交付问题，科创也不至于整条产品线停摆。更重要的是，三家日企为了争取后续订单，必然会在各自负责的环节上持续投入，谁都不愿意让另外两家抢走自己的份额。
与此同时，米卡尔和尼德尔在红木城昼夜赶工，完成了曜界掌机第一版工程样机的硬件验证：
四节电池、流线型机身、斜向错落按键。
重新流片后的米基和苏西芯片从晶圆厂送回实验室进行实机测试，功耗数据均好于预期。
科创在掌机硬件这条线上的布局，至此彻底走出了实验室阶段，进入了供应链与量产准备的深水区。
2月1日，距离除夕已不足一周，整个港岛街头巷尾的年味已经很浓了。
广播道81号亚视大楼门外，更是早已经挤满了黑压压的记者与狗仔队。
从小年开始，这群记者就在亚视门口与清水湾无线电视城两边扎了营，两家电视台的新闻轮着蹲。
在往年，tVb门口永远是人头攒动，亚视门前冷落鞍马稀。
可如今，风水轮流转，论起声势与人气，亚视这边反倒盖过了tVb。
不为别的，单凭亚视最近半年以来总有令人眼花缭乱的大动作，就足足养活了全港各大报章一半以上的娱乐与财经版面。
电梯里，早已贴上了喜气洋洋的新春晚会大红海报，海报角边压着一张手写的排播通知：备受瞩目的重磅大剧《大时代》，即将在年后接档迷雾剧场正热映的新剧。
徐子游推开亚视的会议室大门时，宽敞的会议桌两侧早已坐满了亚视各核心部门的头面人物。
见到徐子游迈步走进来，原本低声交谈的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整齐划一地起身，微躬下腰：
“徐主席！”
“都坐吧。”
徐子游在主位上沉稳落座，眼神如炬地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
这间会议室里的每个人，如今都是香港电视产业各条战线上的精兵强将，眼神里都褪去了半年前的茫然与拘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充沛资金、爆款剧集和绝对创作权喂出来的从容与狠劲。
本次年度总结与新年规划会是亚视总结过去、展望未来的关键节点。
不需徐子游眼神暗示，财务主管自觉站起身，将一沓报表分发给众人，进行汇报：
“徐主席，各位主管。上一年度的集团财务核算已全部完成。”
“过去亚视每年亏损近一亿港币的赤字盘子，自徐主席入主后，下半年亚视自身经营性现金流首次实现连续六个月转正，年末结算时已正式实现扭亏为盈，账面纯利润留存了一千二百万港币！”
他翻到报表第二页，语气更添了几分底气：“另外，常规广告收入整体比去年同期增长了近四成，涨幅最大的是黄金档与早间新闻档。去年末刚上线的下午档电视购物频道尤为突出，借着圣诞购物热潮，单月贡献净利润接近六百万，上个月虽有所回落，但仍非常可观。”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低了的惊呼声。
在邱德根时期，亚视一年到头都在亏多与亏少之间挣扎，发个双薪都要咬牙切齿、精打细算，如今不仅填平了上亿的亏损窟窿，还能实打实拿出现金盈利，这在亚视的历史上简直是个奇迹。
广告部经理满脸红光地补充道：“徐主席，tVb那边推出的‘阳光计划’封杀令，现在基本已经名存实亡了！因为我们的黄金档收视率已经稳定在30点左右，加上广东地区的溢出效应，许多跨国大品牌如宝洁、可口可乐，宁愿放弃tVb的折扣，也一定要在咱们亚视投广告！”
“广告部做得不错。”徐子游微笑着点点头，随即适时泼了盆冷水打压过度的盲目乐观，“但记住，不能盲目扩张广告时长，不能伤害观众的观剧体验。尤其是电视购物的品控务必严抓，出一次假货，整个台的公信力就彻底毁了。”
说到这里，徐子游翻开广告部与电视购物节目组联合提交的扩张方案。
方案计划将商品从日用品扩展到食品、保健品和服装三大品类。
徐子游抽出钢笔，当场将保健品一笔划掉：“保健品类的广告在当下监管环境尚不明确，亚视要避免因广告内容引发合规风险。食品和服装可以先试，但必须建立极严的供应商准入标准，食品要提供官方检验报告，服装要注明面料成分和产地。”
他略一思索，接着吩咐道：“这件事，你去找总部的方敏华对接，让她居中协调，将电视购物与深圳南山的供应链深度对接，优先采购内地优质厂商的产品，利用内地成本优势提高节目利润率。”
“明白！我们一定严格把关，与方经理协调，对接好深圳那边！”广告部经理连连颔首应承。
紧接着，工程部主管林世昌起身汇报了清水湾旧厂区改造与广播道81号大楼的翻新情况。
他打开手上的工程进度表，语气干练，“我们工程部严格依照徐主席此前定下的规划，对清水湾旧厂区与总部大楼做系统性升级改造。”
说着，林世昌走到会议室前方白板前，展开一张清水湾旧厂区图纸，牢牢固定妥当。
他抬手指向图纸上标注的清水湾片区：“先说旧厂区这边，一号厅、二号厅改造完工之后，工程部没有停歇，继续推进厂区其余配套设施施工，下面向各位汇报具体情况。”
“三号厂这边，过去是作为古装动作戏的专用棚，设施老化严重，夏天闷热如蒸笼，隔音也极差。
目前我们已经完成了结构测绘和设备清点，初步改造方案是：在保留原有威亚轨道和高空支架的基础上，全面更换强力排风系统与冷气管道，并在墙体四周加装可拆卸式的多层吸音隔音板。
这样一来，不仅拍动作戏时龙虎武师的体验大幅改善，在非古装戏档期，拆掉部分设施就能随时承接大型综艺或中型时装剧的录制。预算已经送交财务，只要审批通过，年假前就能进场施工。”
会议桌旁的几位监制闻言无不颔首。以往拍摄古装剧，夏天剧组在三号厂里几乎是受罪，如今通风和隔音一解决，剧组的拍摄效率至少能提升两成。
“其次是半闲置的四号厂。”
林世昌接着说道，“先前四号厂只有四百平米左右，平时堆满了杂物和废弃灯架，极度浪费。这次我们把它彻底清空，重新铺设了高容量供电线路，地面做完找平后铺上了深色高密度地胶，方便摄影机轨道无缝移动；角落处还隔出一间小型调音间，满足短剧同期录音需求。”
“更关键的是，我们还加装了模块化的快速更换布景墙。有了这套布景墙，一面墙半小时内就能更换三到四种室内风格。”
林世昌脸上露出几分自豪，“如此，等四号厂改造完成后，将作为《迷雾剧场》等悬疑短剧的专用棚。以后短剧剧组再也不用跟新闻部、体育组抢总部的地下棚，也不用去清水湾跟大组挤期，制作周期还能继续压缩！”
这番汇报让徐小明眼神一亮，短剧的统筹与制作向来是他总领。
亚视如今短剧产量极高，拍摄场地一直是卡脖子的难题，四号厂的激活无异于雪中送炭。
“至于制作部同仁都关心的清水湾外景街。”
林世昌越说越兴奋，“我们这次做的不是修修补补，而是结构性的扩建与重构。第一，统一换成经过防腐处理的高耐久木料，屋檐统一加装排水槽，沿街铺面的门板改成活扣可拆卸式。以后剧组换招牌不用再拔钉打孔，直接换门板，半天时间就能从清末广州城无缝切换到民初上海滩。”
这项改造是很有必要的，亚视清水湾的外景街本就是早年临时搭建的低成本布景，常年靠简易木板钉成，而香港春夏多雨，木板泡黑腐烂是所有外景组天天要头疼的老大难问题。
“第二，我们在现有街区旁边延伸出两条新街区：一条是自带旧式骑楼的‘湾仔老街’，专供民国与六十年代题材；另一条是‘工业区后巷’，预置了铁梯、垃圾桶与破旧水管，专供现代警匪和悬疑剧拍追逐戏。”
在场几个短剧监制瞬间眼睛亮了，迷雾剧场警匪短剧比例可不小，过去亚视拍警匪、年代短剧，为了找一条符合年代感的后巷或老街，经常要跑遍九龙的旧区申请外景许可，来回折腾大半天，现在可谓一劳永逸，甚至比隔壁tVb磨磨唧唧搞了两年的外景扩建，还要率先落地。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地下线路预埋。我们沿街地下埋设了防水供电管道，每隔八米设一个隐蔽式防水接线盒。以后拍夜戏再也不用拖着粗重的电缆满街跑，更不用在旁边停一辆轰轰作响的发电车！接电即用，噪音全无，同期录音的质量将成倍提升！”
听完这一串扎扎实实的硬件升级，会议室里自发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徐子游赞许地看着林世昌：“工程部动作很快，思路也很对。电视台要产出好内容，后勤工程保障必须做好。本部的翻新情况呢？”
“本部这边也在按计划推进。”
林世昌口若悬河，半点不带歇的，“外墙清洗和涂料刷新预计在正月十五后开工，工期三周，全部利用深夜施工，绝不干扰白天办公。届时正门石柱的大红灯笼也会一并拆除，同步铺设耐磨的新式高光地砖。一楼大堂的接待区，我们准备加装一块进口的高亮电子显示屏，滚动播放亚视的最新收视数据与热门节目预告，让任何一位走进大楼的客户与访客，第一眼就能感受亚视的活力。”
“另外，新闻部的旧剪辑设备已彻底淘汰，换上了基于Ibm兼容机的计算机辅助线性编辑系统，编辑们正在加班培训；全台的程控电话系统也完成了扩容，增加了六条外线，彻底解决了过去各部门抢电话线的尴尬。”
“好！”徐子游点点头，很满意工程部的进展，“工程部的预算我全批了。但一定要记住，施工安全是红线，所有的消防隐患必须在施工期内全部清零，绝不能重蹈前年大火的覆辙。”
“请徐主席放心，工程部立下军令状，绝对万无一失！”林世昌挺直腰板保证。
行政部主管接着汇报了年终的员工福利方案。
方案里列举了常规的年终奖、开工利是与年夜饭抽奖。
徐子游翻看着文件，眉头微微皱了皱，随手搁在桌上：“方案有点过于常规了，缺少能真正解决员工实际困难的措施。行政部之前不是做过员工底册调研吗？怎么成果半点没落到实处。”
行政部主管心头一紧，连忙坐直身子。
徐子游沉声说道：“我记得，调研上说明咱们台有近三成基层员工住在九龙塘以外的偏远地区，每天单程通勤就要一个半小时；不少员工的子女就在广播道附近上学，放学时间是下午四点半，而员工下班是五点半，这中间有一小时的看护空缺。行政部要抓的应该是这些员工真正的痛点。”
他在文件上圈出三点，口齿清晰地吩咐道：
“第一，立刻与九龙巴士协商，开通亚视员工通勤专线，在早晚高峰期加密班次，直接对接观塘与九龙湾的交通枢纽；
第二，将一楼闲置的一间小会议室腾出来，改造成课后托管室，聘请两名退休的持证教师，专门辅导员工子女的功课，提供免费茶水与糕点；
第三，与九龙塘附近的诊所签订员工医疗优惠协议，凭亚视工牌门诊费打七折，差价由台里的福利基金补贴。”
这三条措施一出，会议室里的中高层们眼中皆闪过一抹动容。
这花不了多少钱，但对于那些日夜加班的基层员工来说，却是实打实温暖到骨子里的贴心举措。
徐子游环视全场，“亚视要想持久繁荣，就得让下面的军心稳如泰山。年终奖、开工利是与年夜饭抽奖这些常规奖励，依然保留，但抽奖的奖池里，我私人赞助，再加十台全新的日本产21寸直角平面彩电。”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先是静了半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然的叫好声，群情激扬。
之前亚视换了好几任老板，但无一例外，每到年底先抠的就是员工福利，开工利是从五十块砍到二十块，年夜饭抽奖的头奖从彩电换成过微波炉，最后甚至缩水到电影票的情况屡见不鲜，搞得员工怨声载道。
如今徐主席不仅一口气解决了通勤、带娃和看病三大难题，更是自掏腰包直接搬出十台极其昂贵的日本原装进口彩电作奖品！
这种云泥之差的魄力与豪爽，瞬间让在座的所有高管心服口服，甚至能想象到消息传到基层后，全台员工该是何等疯狂与卖命！
一阵闹腾过后，会议继续进行。
接下来该是轮到各制作部门了，徐子游没有先点徐小明、招振强的名，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坐在两人后座、神情略显冷峻的高级监制韦家辉身上。
徐子游温声问道，“韦监制，《大时代》的进展怎么样了？”
全场人的视线瞬间聚焦过去。《大时代》是亚视准备在二月春节档正面迎战tVb的重磅杀手锏，全台上下无不关切。
“徐主席，大时代目前已经拍完，正在进行紧张的剪辑工作。但我可以拿职业生涯发誓，”
韦家辉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却透着一股异样的狂热：“这绝对是香港电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一种剧集形态！秋官演的丁蟹，已经超脱了传统反派的范畴。那种时代的宿命感与资本狂潮下的扭曲人性，能让所有观众疯狂！”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与惊叹。
徐子游也含笑点头，他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清楚，《大时代》这部剧在后世究竟引发了怎样震古烁今的轰动，甚至衍生出了让股民们津津乐道的“丁蟹效应”。
“tVb开年档排的是什么剧来迎战？”徐子游看向发行部主管。
发行部主管连忙回答：“汇报徐主席，tVb自《太平天国》口碑和收视彻底崩塌后，现在把宝压在另一部金庸古装武侠剧《连城诀》上救场。另外听说方逸华正在满世界找几位新科港姐拍一部时装伦理剧，想赶在元宵节前上马。”
“仓促上阵，不足为惧。”徐子游拍案定音，沉声道，“《大时代》定档正月初一黄金档，每天两集连播！宣传部立刻开始启动全城预热。广告语就用那一句：‘当正义无法伸张，谁来裁决罪恶？’”
“明白！”韦家辉与宣传部主管齐声应道，语气里满是昂扬的战意。
似乎是受会议气氛的影响，令徐子游没想到的是，这次会议公关部竟也有话可说。
亚视的公关部过去一直是会议上的透明部门，日常干的无非是帮艺人挡狗仔、出了播出事故发声明、跟着剧集的宣传节奏后面捡点边角料热度，写写通稿、应付几家小报的采访，全台开会基本轮不到他们发言。
公关部经理有些局促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破天荒的冲劲：“徐主席……我们公关部也有一份策划想要汇报。”
“哦？”徐子游饶有兴致地抬了抬手，“讲。”
公关部经理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道：“过去我们公关部一直处于被动防守的状态，但随着台里收视率开始逐渐压过tVb，我们全体公关部员工一致认为亚视现在的公关策略必须主动出击！”
他翻开手中的方案，语气从开始的磕巴逐渐流畅起来：
“第一，我们计划在《大时代》正式开播前三天，举办香港电视史上第一次‘媒体首映看片会’。邀请各大主流媒体的深度影评人与主编先睹为快，观看前五集，争取在开播前就形成轰动全港的口碑效应！”
“第二，等清水湾外景街全面落成后，公关部打算组织一次‘开放日媒体采风’，带领二十多家报社记者实地参观亚视媲美电影工业的现代化布景与地下供电系统，用扎实的工业底蕴彻底打响亚视‘香港电视新标杆’的名声，顺势反击tVb之前在报纸上散布的‘亚视全是草台班子’的黑料！”
这番条理清晰、化被动为主动的公关方案，听得在场众人眼前一亮。连徐小明都忍不住微微颔首。
徐子游嘴角上扬，眼中满是赞许：“讲得好！公关不该只是用来擦屁股的，一样可以开疆拓土！从今天起，公关部的预算翻倍，其他部门会全力配合你们的看片会和采风活动。”
公关部经理激动得脸色通红，高声应道：“谢徐主席！我们一定把这场舆论战打得漂漂亮亮！”
刚坐下，他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又站了起来，方才情绪上头，差点把一桩要紧事给漏了。
“对了，徐主席，还有一事，广东台对咱们现代化的制作体系兴趣极大。上周刘主任带队的六人考察组在咱们这待了整整三天，看了《大时代》的片场，又去四号厂和特效工作室转了一圈，对咱们的流程化运作赞不绝口。
他们正式提出了联合制作邀请：希望用亚视的制作班底与技术，结合广东台的本地资源，合拍一部以改革开放为背景的粤语长剧，在粤港两地同步首播。”
徐子游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的战略意义。
亚视的内容输出，正在从单纯的卖片版权，进化为深度的产业合资与模式输出。
这不仅是多一笔收入的问题，而是把亚视的生产标准、制作流程、管理方法，打包输出到内地市场的第一步。
一旦这个模式跑通，未来亚视就不再只是一个香港电视台，而是整个华语电视产业的标准输出方和产业组织者。
“很好，这个项目我们亚视不仅要接，还要当成粤港合拍的标杆样板来做。”
徐子游目光转向徐小明，“这部剧你亲自挂帅牵头，春节后尽快把剧本、演员和拍摄计划拿出来。以这部剧为样板，未来我们要把亚视的内容触角，延伸到内地更多的省级电视台！”
徐小明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八十年代初他拍《木棉袈裟》《海市蜃楼》时，是香港团队第一次成建制地进入内地取景，当时两地工作人员在理念、流程甚至生活习惯上的摩擦，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但现在不一样了，亚视手里握着成熟的工业化体系，广东台手里握着内地的政策资源和拍摄场地，两边各取所需，这盘棋大有可为。
徐子游靠在椅背上，心里盘算着另一层账。
内地拍摄。
别看亚视最近大力改造老棚新棚，但若是有机会，徐子游更想去内地实景拍摄，这种真实感是搭多少布景都复刻不出来的。
不仅拍出来的质感更对得起亚视的观众，真算下来实景拍摄的场地、人工成本，在当下的内地环境里反而比在香港搭棚更省钱省事。
不过这盘横跨两地的大棋要真正落子生根，所有的铺垫，都得等这次和广东台的合拍项目，先稳稳当当迈出第一步再说。
说起这个，徐小明顺势递过一份红头文件和几份海外传真。
“这是刘主任走前交给我的关于《僵约》后续版权推介意向。广东省台播完《僵约》后，收视率直接冲破了当地有线电视的历史纪录！他们对后续合作非常关切，另外最近东南亚的几家发行商也在疯狂追问续集与海外发行权。等新春晚会一结束，制作部准备立刻把《僵约2》的企划提上日程。”
徐子游接过文件浏览了一遍，满意地颔首，“可以，那就正式启动《僵约2》制作。这次的规格、预算继续往上提，特效部分全部交给咱们科创自家的特效团队，用最新的技术进行后期打磨。”
他顿了一下，然后看向代表星河经纪列席的陈家瑛：“至于江华和蓝洁瑛那边，瑛姐务必将档期都优先给咱们亚视的项目留着！”
陈家瑛笑着应道，“徐主席放心，江华和蓝洁瑛的档期都在，之前借着《僵约》的东风，他们的荧幕形象和国民度现在正处在全港最巅峰的位置，每天外面递过来的电影剧本、商演邀约非常多。
我跟他俩也商量好了，与其随便接些粗制滥造的烂片消耗人气，不如沉下心攒个能留名的好角色，现在上马《僵约2》正是时候！”
徐子游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又看向之前发言过的发行部主管，语气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金庸的影视版权，能查到tVb那边还剩几年到期吗？
发行部主管愣了一瞬，连忙翻出夹在文件夹最深处的版权备案文件，指尖飞快划过打印纸，抬头时语气带着点不确定：
tVb手里攥的金庸全系列影视拍摄权，是八十年代初签的，通常是以五年为期、单次拍摄为限。我刚刚核对了一下时间表……
发行部主管翻着文件，语速越来越快：
82年拍的《天龙八部》，83年轰动全港的《射雕英雄传》和《神雕侠侣》，按合同算早就过了有效期；而84年梁朝伟演的《鹿鼎记》与周润发演的《笑傲江湖》，版权正好就在今年要到期！
“目前tVb手里握着且仍在有效期内的金庸剧，除了86年郑少秋演的那部《倚天屠龙记》，就只剩今年开拍的《连城诀》和《侠客行》了！也就是说，大部分金庸作品……现在居然全部处于版权真空期！”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微的骚动。
制作部副总监招振强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出声说道：“tVb那边是脑子糊涂了吗？金庸剧历来可都是tVb的镇台之宝！方逸华难道不知道续约？”
“她只是是习惯了精打细算。”
徐子游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抿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在方逸华的财务账本里，不能立刻变现、带来当下收益的长线资产，大抵都是需要削减的成本。tVb在八十年代初刚把这几部经典翻拍过一遍，如今不过才过去五六年，观众记忆犹新。以无线一贯的制作周期，短期内绝不可能重新开机再拍这几部金庸剧。”
“既然这几年拍不了，按照方逸华那锱铢必较的脾气，怎么可能白白掏出几万甚至几十万的版权费，预先押在查先生那里？”
说到这里，徐子游冷笑了一声：“况且，在方逸华和邵逸夫眼里，香港能拍、也配拍金庸剧的电视台从头到尾只有他们无线一家，其他台想碰武侠剧就是死路一条。至于电影公司，邵氏自己已经停产息影，嘉禾与新艺城各自忙着在院线打天下，谁会闲得肉疼去砸钱买电视剧改编权？”
“tVb这是吃定了查先生的电视版权在香港卖不出第二家，仗着自己独市垄断，根本不急着续约，打算等过几年他们真想拍了，再慢慢压价去谈。”
徐小明闻言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兴奋：
我前段时间也听黄老邪说了，其实不光这两年tVb对续签不上心，金庸先生似乎对tVb这几年的改编也越来越不满意，私下里没少抱怨tVb的道具场景粗糙、泡沫假山太假，剧情魔改太厉害，要不私下接触一下？探探查先生的口风？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了徐子游身上。
这可是金庸剧，在整个华人世界影响深远，他们也想拍啊！
“可以去谈，谈的时候姿态放低点，只能能聊，贵点也可以接受。”徐子游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拍板，“如果能拿下，我给你充足预算，你带着摄制组去内地实景拍摄。”
“观众在清水湾的木板搭景里看了十几年假山假水，早就审美疲劳了。真山真水、大漠黄沙、江南水乡拍出来的气象，是泡沫假山永远做不出来的。我们要么不做，要做就必须让观众信服。”
tVb的金庸剧之所以成功，很大程度上是靠演员和剧本，而不是靠场景。他们的制作模式是高度棚内化、低成本、快节奏。
亚视如果反其道而行之，用内地实景+电影级制作去拍金庸，就是在tVb最擅长的领域，用tVb做不到的方式打他们的脸，观众会直观感受到“真山真水”和“泡沫假山”的差距。
而且对于亚视来说，在内地组建庞大的摄制组、雇佣大量群众演员、搭建大型实景，成本远低于在香港本地开工。
同样的预算，在香港只能拍棚内景，在内地就能拍出千军万马的场面。
“对了，谈的时候，顺便把他那些小说的电子游戏改编权一起打包拿下，我有大用。”
“游戏改编权？”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面面相觑，连徐小明和韦家辉都愣住了，完全猜不透徐子游这句话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