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大铁门“砰”地一声闷响。
被苏木一脚踹得凹进去一大块。
轴承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铁锈簌簌往下掉。
苏木右手倒提着那把泛着蓝光的钨钢手弩。
皮靴踩着水泥地的废铁屑,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哥……俺、俺腿肚子转筋,走不动道了。”二柱子拖着柴刀,死死扒着门框直喘粗气。
浑身抖得像个漏风的筛子。
苏木没搭理他。
视线穿过空荡荡的走廊,锁定最里头那间拉着窗帘的技术科车间。
门口站着两个穿绿军装的卫兵。
看到苏木满身煞气逼近,卫兵立刻端起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干什么的!退后!”
枪栓拉动的咔嚓声清脆无比。
苏木眼神一凛,拇指已经搭在手弩的悬刀边缘。
浑身肌肉紧绷,正准备暴起发难。
技术科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突然被人从里头猛地拽开。
机械厂厂长徐大雷顶着个鸡窝头冲出来。
本来满脸兴奋的肥肉,在瞧见苏木手里的家伙什时,瞬间凝固。
“哎哟俺的祖宗!”
徐大雷吓得嗓子都劈了,赶紧拿身体堵住卫兵的枪管。
“别开火!自己人……这是咱厂技术骨干的亲弟弟!”
苏木眉头微皱,扣着悬刀的拇指松开半寸。
“张大彪说,你让人绑了。”
苏木声音冷得掉冰渣。
“谁绑俺?谁敢绑俺!”徐大雷急得直拍大腿,唾沫星子乱飞。
“那是京城来的工业部督导组……是给咱们厂保驾护航的!”
屋里传出一阵清脆的金属敲击声。
“徐厂长,传动轴的公差还差两毫米……你把我弟拦外头干啥?”
熟悉的大嗓门透着中气十足的野性。
苏木一把扒开徐大雷,大步跨进车间。
屋里空气弥漫着浓烈的机油味和电焊烧焦的糊味。
苏夏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
脸颊蹭了两道黑灰。
她手里拎着一把比成年人小臂还粗的实心大扳手。
正蹲在一台宛如钢铁怪兽般的老毛子精密机床底下。
旁边围着七八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
带头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捧着个红丝绒托盘,满脸堆笑。
苏木愣住了。
这哪是扣押。
这帮人简直像供奉活菩萨一样围着他二姐。
“木头?你咋跑省城来了?”苏夏荷扔下扳手。
几十斤重的实心铁疙瘩砸在水泥地,砸出一个浅坑。
她随手扯过一条脏毛巾擦了擦手,大步流星走过来。
一巴掌拍在苏木肩膀处。
“嘶——”
苏木被这股怪力拍得肩胛骨隐隐作痛。
暗自腹诽,二姐这手劲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赶紧凑过来。
主动伸出双手。
“这位是苏夏荷同志的弟弟吧?哎呀,一门双杰,了不起啊!”
徐大雷在旁边狂抹额头的汗珠子,嘴皮子翻飞。
“木头,张大彪那个蠢货看走眼了!”
“前天这台苏联进口的滚齿机主轴断裂……老毛子专家撤走的时候把图纸全烧了。”
“全省的老师傅来看过,都说没救,得当废铁卖掉。”
徐大雷指着机床,眼珠子亮得吓人。
“你猜咋着?”
“夏荷妹子靠脑子里硬记的残缺图纸,拿锉刀和台钳,硬生生手搓出一个误差不到一微米的精钢主轴!”
“她那手劲……连厂里的液压钳都比不过,生掰硬凑把这台国宝级机床修活了!”
苏木听完,脑海里闪过齐教授在牛棚里画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机械构造图。
再看看二姐那双浸透灵泉怪力的手掌。
嘴角忍不住疯狂抽搐。
知识储备加上非人类怪力,这简直是硬核手搓黑科技啊。
“所以,外面那些带枪的卫兵……”苏木瞥向大门方向。
“那是京城工业部派来保护夏荷同志的专属警卫!”
金丝眼镜男接过话茬。
他把红丝绒托盘往前一递。
里面静静躺着一朵脸盆大小的大红花,还有一枚金灿灿的奖章。
“苏夏荷同志连续攻克七项外籍技术封锁,屡破全省生产记录。”
“部里特批,评为今年全国唯一的‘特级劳模’!”
半小时后。
省重机厂大院张灯结彩。
广播大喇叭循环播放着震耳欲聋的《步步高》。
苏夏荷胸前绑着那朵夸张的大红花。
胸口别着闪亮的全国劳模奖章。
她脸皮薄,被全厂几千号工人火辣辣地盯着,臊得脖颈子通红。
双手无处安放,只能死死攥着工作服的衣角。
“木头,俺……俺这就去京城了?”
她小声嘀咕,不安地踩着脚尖的翻毛劳保鞋。
“去人民大会堂开会,还要跟大领导握手……俺怕一激动把领导的手骨头捏碎了。”
苏木靠着吉普车门,忍着笑。
伸手帮她把歪掉的衣领翻正。
“姐,自信点。”
他压低嗓门。
“遇见不认识的机器别瞎碰,多听少说。”
“要是有人敢欺负你,暗里使劲掐他大腿根。”
“记着,咱们苏家人走出去,谁也不能惹。”
苏夏荷重重点头,眼眶泛着红。
徐大雷亲自发动那辆擦得锃亮的黑色红旗轿车。
车门关严。
喇叭按响。
护送特级劳模去火车站的车队,在鞭炮声中缓缓驶出大铁门。
二柱子终于缓过劲来。
扶着大铁门直拍胸脯,大口喘气。
“娘嘞,吓死俺了,还以为要大开杀戒,闹半天是去当劳模。”
苏木收起那把钨钢手弩。
转身拉开吉普车车门。
“大彪呢?”他突然开口。
二柱子愣了一下,挠着后脑勺的头皮。
“彪哥带完路,说要去西街黑市收个老物件……咦?这都快俩小时了,咋还没回来碰头?”
正说着,吉普车前面的街道拐角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泥猴子。
跌跌撞撞从胡同口滚出来。
扑通一声栽在吉普车引擎盖表面。
“木哥……”
张大彪吐出一口带碎牙的血水,死死抓着雨刮器。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大口倒着气,眼底全是绝望的恐惧。
“西街黑市……变天了。”
“京城来了一帮过江龙,带着土铳和砍刀……把咱们的二号地窖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