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把柴棚的门掩上,出了院门往对门走。
陈满仓家的院门敞着。
他坐在门槛里的小板凳上,脚边一捆苞米秆子,正拿麻绳往一块儿捆。
“满仓叔。”
陈满仓抬起头,绳子在手里停了停,“屋里坐。”
“坐就算了,我是来问问你东头那一片,你卖不卖?”
陈满仓把那捆秆子往门边推了推,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买那个做什么?”
“挨着我的地,我要连成一片。”
陈满仓看了他一会儿,又蹲回去,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那你出多少?”
“你开。”
“六万五。”
“满仓叔,我先给你算一笔。”
“你那片树,多久没打理了,我接手,先得请人清园、修枝,再刨地、治虫,三亩树地,头两年只往里填钱。”
“那几棵树,我年轻时候一棵一棵浇过来的,苞米地我也搭给你了,一分没多要。”
“那你今年怎么不浇了?”
“四万。”
“四万?四万我不卖。”
“那我再加五千,四万五。”
陈满仓蹲下去,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五万,你要,五万拿去。”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要现钱。”
五万。
他手里连遣散费带货钱,统共六万出头,这一下出去,就剩个零头。
这块地他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
早先他没开口,就是知道陈满仓这种人,不到这种时候,这地他碰都不让人碰,非得等到眼下这个节骨眼,他才肯松手。
再往下压,这买卖也就做不成了。
“行,现钱。”
“找守业叔立字。”
陈满仓把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站起来把门带上,跟在他后头。
陈守业在院里劈柴。
听说是这事,他把斧子立在木墩上,领着两个人进了屋。
他从柜子底下翻出几张纸,铺在桌上,拧开笔帽,一笔一笔地写:谁家的地、在哪一片、多少亩、地界到哪儿、作价多少、日子定在哪天。
“满仓,这纸我念给你听。”
“念就不用了,你写清楚,我按手印。”
陈守业把笔停下,看了他一眼。
“你那两个儿子,这地的事,他们管不管?”
“不管,地在我名下,我说了算,他俩在城里,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趟。”
“行。”
“满仓,五万块,你按了手印,这地就不兴反悔了。”
“不反悔。”
“我去取钱。”
“你钱都在手机上,你转给我,我这儿有现的。”
陈野掏出手机,五万块转过去。
陈守业看了一眼到账的数,起身进了里屋,出来时手里是个铁皮盒,往桌上一放,盖子掀开。
他一沓一沓数出五万,推到陈满仓跟前。
陈满仓也一沓一沓地数,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才把钱装进腰里那个布袋,按了两下。
“按手印。”
陈守业把印泥盒推过去。
两个人分别在纸上按了红手印。
陈守业把纸收拢,从抽屉里翻出一方章,蘸了印泥,在纸角上按了一下。
“光按手印、盖村里的章,还差一道。”
“承包地过户,得报到镇上备个案,把证上的名字改过来,名字不改,往后有个什么说法,这纸顶不了多少用。”
“几天能办?”
“正常跑,得等。”
“镇里九号来人核地,我明天一早就去,赶在他们进村之前,先把你这手续递上去。”
他把押好的纸折起来,递给陈野一份。
“这份你收着。地今天起就算你的了。”
陈满仓走了以后,陈守业没急着收桌上的纸。
“小野,这个节骨眼上买地不好。”
“明天镇上把人派下来,地一核完,这村往后怎么走,是开会说了算,你把五万块砸进地里,回头真动了,地是留着还是折成指标调走,谁也给你打不了包票。”
“我知道。”
“知道你还买?”
“证上写我的名,我就在这儿种下去。”
陈守业看了他一会儿,把印泥盒盖上,没再往下劝。
陈野出了门,陈满仓在巷口等着他。
往家走那一段路,正碰上陈来喜挑着两桶水过来。
“满仓叔,上哪儿去了?”陈来喜把扁担换了个肩,先看陈满仓腰上那个布袋,又看陈野。
“回家。”
陈来喜笑了一下,没再问,挑着水过去了。
“满仓叔,中午在这儿吃顿饭?”
陈满仓点了一下头。
中午,陈满仓在陈野家吃了两碗面,把碗底的汤也喝干净了,抹了抹嘴才走。走到院门口,他又回过头。
“小野,那几棵树,你可得给我养好。”
陈野点头。
陈满仓走了,陈野没急着回屋,他一个人往东头走了一趟。
那一片比在埂上看着还要乱,果树底下草长得齐腰,有一棵让野藤缠了半截,枝子上尽是枯的。
他蹲下去,抓了把苞米地的土,旁边一垄的土让野猪拱翻过,到这会儿还没整平。
沟边那几棵老树一棵一棵挨着,树底下石头多,树根拱出土来,把地皮顶得一道一道的。
他从地界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站在树底下。
这一片要解锁,还得一千分。
入夜,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在桌边,心里想了一下,领地总览浮了出来。
东头那一片,亮了。
【灵果园:已解锁。】
【灵果园 Lv1:地力 +2、果量 +2。】
图上,墙根那溜黑苗、灵田那两垄菜、东头这一片,头一回连成了一长条。
白天掏了五万,这会儿又走了一千分。
他披上衣服,从门后摸出手电,出了院门。
走到东头,他抬着灯往树上照。
白天还光着的枝子,枝头上顶出一层嫩芽,小米粒那么大,在手电光里绿得发亮。
他一棵一棵照过去。
那几棵老树,粗些的枝子都枯着,可顶上这一层新芽,一棵也没落下。
他关了手电,在树底下站着。
天上没月亮,枝头上那层新芽黑着,看不出颜色。
站了一会儿,他往回走。
走到地埂上,他停了停回头朝东头看了一眼,才转身进了院门,把院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