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三房王桂香撺掇着偏心眼的沈刘氏上门,想借着婆母的身份赖进家里,蹭吃蹭喝不说,还盘算着偷拿朝廷与县令的赏银补贴三房那两个懒汉儿子之后,林晚晚心里那根防备的弦,就彻底绷得紧紧的,一刻也不敢松懈。
那日午后,沈刘氏被她一番话怼得颜面尽失,梗着脖子、灰头土脸地骂骂咧咧离开。林晚晚立在雕花院门前,望着老太太佝偻又带着怨毒的背影缓缓走远,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眸光沉冷如冰。
三房都能生出这般龌龊心思,这村里眼红她家底的人,定然不在少数。
朝廷嘉奖的白银、县令大人特意赏赐的银两,还有百味居日进斗金的收益,早就在青山村乃至周边村镇传得沸沸扬扬。人人都知道,沈家大房如今彻底翻身,银子多得花不完,顿顿吃肉,日子红火得让人眼热。
这世上最经不起试探的就是人心,尤其是贪念。保不齐就有那好吃懒做、铤而走险的人,夜里翻墙入室,铤而走险来偷银子。
林晚晚收回目光,转身迈进院子,沉重的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喧嚣。她缓步走进堂屋,坐在木椅上,指尖一下一下轻敲着桌面,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考量。
家里四个儿子,老大沈大川忠厚踏实,一辈子只懂埋头种地,性子木讷,哪里懂得夜里设防、提防贼人这些弯弯绕绕;
老二沈二柱河心思活络精明,擅长算计做生意,可面对这些阴私歹毒的宵小之辈,终究经验不足;
老三沈三旺虽然说跟着墨渊练拳脚,身手见长,却还是少年心性,遇事容易冲动莽撞;老四沈四柱一心埋首书卷,整日寒窗苦读,性子单纯文雅,更是不懂这些世俗险恶。
家里如今家底丰厚,可防卫却是实打实的空架子,真要是贼人夜里闯进来,几个孩子未必能招架得住。
四个儿子,两个还不在家。只有两个男人在家是不行的,林晚晚,你拍大腿。对啊!墨渊不是跟自己回来了,林晚晚点头,叫他回来是多么对的决定。
还是得找墨渊帮忙。
林晚晚当即起身,裙摆轻扫过地面,脚步放得极轻,往后院僻静的旁边厢房走去。
墨渊的房间,此刻屋内烛火微暗,墨渊正斜倚在雕花窗边闭目养神,一身玄色利落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颀长,脸上依旧是林晚晚帮他易容后的普通平凡样貌,可周身隐隐散发出的凌厉肃杀气场,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听见门外传来细碎又沉稳的脚步声,墨渊缓缓睁开狭长深邃的眸子,抬眼看向推门而入的林晚晚,神色褪去往日疏离冷硬,眉眼间添了几分温和,语气温和舒缓:“表姐,怎么了?”
自从林晚晚对外认下他这位远房表弟,墨渊便改了称呼,待人也不再那般生人勿近。
林晚晚走到他面前站定,脸上褪去了平日打理家事、做生意时的从容笑意,多了几分郑重严肃,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身前,语气直白诚恳:“表弟,今日冒昧过来,是想麻烦你一件要紧事。”
墨渊微微抬眸,薄唇微抿,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窗沿上,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身上,轻轻颔首示意她往下说。
“我前些几日不是得了朝廷赏赐的银两,还有县令大人的嘉奖赏钱,这事传得太广,全村乃至邻村人人皆知。”林晚晚垂眸,指尖轻轻捻了捻衣角,再抬眼时,眸光锐利冷静,“方才三房那边已经撺掇我婆母上门算计,想占我家便宜、偷拿银子补贴三房。由此我便想到,人心贪婪,难免有人铤而走险,夜里翻墙进来偷窃。”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我家中几个儿子,各有所长,却都不擅长应对这些阴私的宵小盗贼。我想请你夜里多帮着留意几分,若是真有人来偷盗,不必手下留情,直接帮我捉活的,敢偷朝廷赏赐,我让他们牢底坐穿,也好震慑旁人,免得日后总有人惦记我家。”
墨渊闻言,薄唇微扬,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暖意,语气轻柔笃定:“表姐不必忧心,这事交给我便是。夜里我会悄悄守在暗处,院内外一丝动静,我都不会放过。”
有他这句安稳话,林晚晚心头悬着的大石瞬间落下大半,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脸上漾开一抹浅浅的感激笑意,对着他微微欠身:“那就多谢表弟出手相助。若是真能顺利抓到贼人,我必有重谢,绝不亏待你。”
“自家人说这些便见外了,小事一桩。”墨渊温声应着,随即缓缓闭上眼眸,周身气息沉静下来,默默做好了夜里值守的准备。
林晚晚道谢后转身离开厢房,一刻不敢耽搁,立刻回前院开始周密布置,誓要布下一张天罗地网,来个瓮中捉鳖。
她先喊来老二沈二河,神色严肃地吩咐:“二柱,你去库房取一部分银子,装进那个不起眼的粗布木盒里,放到西屋最显眼的柜子上,故意露出一角,当作引诱贼人上钩的诱饵。记住,不要放太多,只是做做样子。”
“真正的大额赏银,寻常贼人就算翻遍屋子,也绝对找不到。”
沈二河立刻应声,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劲,手脚麻利地按照母亲的吩咐去准备诱饵,一边摆放木盒,一边小声嘀咕,拳头攥得咯吱响:“娘,真要是有不长眼的东西敢来偷咱家银子,我定把他们的腿给打断,看他们还敢不敢觊觎!”
林晚晚见状,伸出手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眼神严肃地叮嘱:“不许冲动莽撞,一切按我的安排来。咱们这次就是要布一个局,引贼人自投罗网,瓮中捉鳖,让他们有来无回,吃个大亏,以后再也不敢打咱们家的主意。”
沈二河摸了摸额头,乖乖点头:“儿子记住了,全听娘的安排。”
紧接着,林晚晚又有条不紊地一一吩咐:“大川,夜里你把前院院门、后院后门都虚掩着,看着像是防备松懈,引诱贼人放松警惕;二河,你拿上结实的木棍,躲在柴房暗处埋伏,听我号令再动手,随时给我们传信。”
儿子齐声应下,个个神情凝重,严阵以待。
林晚晚眸光微沉,心里十分清楚,惦记她赏银的,绝不止三房那一家人。
果不其然,此刻在另一个村子的某处院子,林晚晚的亲弟弟林守根家中,正上演着一场算计亲姐姐的龌龊密谋。
林守根本就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整日不事劳作,靠着混日子过活;他娶的媳妇刘氏,更是尖酸刻薄、贪财如命,整日抱怨家里日子清苦,眼红旁人富贵。
夫妻俩自打听说姐姐林晚晚得了朝廷大把赏银、县令也格外看重,赚得盆满钵满之后,当即就眼红心热,日夜惦记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嫉妒得发疯。这天傍晚,天色渐渐暗沉,林家低矮破旧的土坯房里,一盏油灯昏黄摇曳,映得屋内光影斑驳。
刘氏双手叉着腰,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炕沿上,脸上堆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抬脚狠狠推了一把蹲在地上抽旱烟的林守根,尖着嗓子埋怨:“你瞧瞧你那亲姐姐!现在可是彻底发达了!朝廷赏银一大堆,县令大人还给赏钱,顿顿吃香的喝辣的,住大院子!再看看咱们,天天吃糠咽菜,住破破烂烂的土房,你就甘心一辈子这么窝囊?”
林守根吐出一口浑浊的烟圈,烟雾缭绕中,眼神阴鸷凶狠,眉头死死皱在一起,狠狠砸了砸手里的烟杆:“那都是她运气好!可她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有钱了就只顾着自己享福,半点不知道帮衬咱们这个亲弟弟!”
“帮衬?她怎么可能主动给咱们银子!”刘氏眼珠一转,眼底闪过阴狠的算计,立刻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怂恿,“依我看,咱们直接花钱,找镇上几个游手好闲的地痞混混,夜里翻墙潜入她家,直接偷!只要银子到手,咱们就能盖新房、买良田,吃香喝辣,比低声下气求着她强上百倍!”
林守根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得放光,狠狠掐灭手中的烟杆,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脸上满是贪婪狠戾,连连点头:“还是媳妇想得妙!这法子好!我这就揣上几吊钱,连夜去镇上,雇三个手脚利索的混混,明晚三更就动手!”
夫妻俩一拍即合,丝毫没有半分愧疚,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手的银子。刘氏迅速翻箱倒柜,凑出几吊积攒的铜钱,塞给林守根。林守根揣着钱,趁着夜色匆匆赶往镇上,很快就找了三个专干偷鸡摸狗勾当的地痞混混,许以重金,约定明晚三更时分翻墙潜入沈家大院,直奔西屋盗取赏银。
夜色一点点加深,整片青山村彻底陷入沉寂,家家户户熄灯安睡,只有几声零星的犬吠,偶尔划破静谧的夜空。
沈家大院内外,表面上安静如常,院内漆黑一片,院门虚掩,看着毫无防备,实则处处都藏着精心布置的埋伏,天罗地网早已悄然张开。
院墙外那棵高大的老槐树上,墨渊一身黑衣隐匿在浓密枝叶间,身形完美融进夜色。他目光沉稳,整夜都没有放松戒备,细细留意着周遭动静。
柴房暗处,沈二河紧紧攥着粗壮的木棍,脊背绷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眼神警惕地盯着院墙;西屋诱饵木盒静静摆放;正屋里,林晚晚端坐灯下,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一夜未敢深睡。
可整整第一夜过去,村中风平浪静,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生。
天光微亮,一夜平安无事。
即便如此,林晚晚与墨渊依旧没有半分松懈。
林晚晚叮嘱几个儿子白日照常行事,不露破绽;墨渊白日也依旧守在院中,暗中观察动静,只待贼人按约定前来。
转眼便到了第二日夜里,子时已至。
夜色比昨夜更沉,乌云遮月,四下伸手不见五指。
老槐树上的墨渊忽然眸光一凛,狭长的眸子骤然收紧。
只见院墙外围的阴影里,几道低矮的人影猫着腰,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挪动,脚步轻得几乎落地无声,时不时左右探头张望,正是林守根带着那三个雇来的混混,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