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操作下来，天色渐晚。
雨势越来越大，雨水顺着加油站破败的顶棚往下淌。
五个幸存者被上官飞燕像赶鸭子一样赶到了便利店二楼。
那里门窗完好，地上有破布和棉絮，挤一挤，晚上不至于被冻死。
至于他们心里怎么想，闻人语一点都不在乎。
一楼的车厢里，此刻正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那张紫色的【通用汽车中控台】图纸，在消耗了大量材料后，终于化作实物，被江歌利落地安装在了驾驶座前。
四女围坐在弹簧床上，满怀期待地盯着这个与破面包车格格不入的现代中控屏幕。
江歌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边缘摸索了一下，按下了开机键。
“嗡…”
一声轻响，液晶屏幕亮起。
界面很简洁，除了基础的车辆状态显示、常规功能外，最显眼的就是屏幕正中央那个闪烁着声波纹的麦克风图标。
旁边还贴心地标注着：语音助手。
上官飞燕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指，戳在了那个图标上。
她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问道：“车灵，你在里面吗？”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叶景茂暗自思忖了一下。
作为同伴，沟通还是很有必要的。
以前一是没条件，二是怕变成牛马。现在有了契机，是时候松口了。
不过，得立个人设。
高深莫测的车灵？太煞笔了，而且容易露馅。
还是人工智能比较稳妥。
不仅可以最大程度消减她们的疑心，还能拒绝一切不合理要求。
思考完毕，他接管了中控台的语音系统。
“你们好。你们刚才叫我什么？车灵？真是诡异的称呼。”
麦克风图标上的声波闪动。
一个清脆、干净，带着点二十出头大男孩特有磁性的声音，从中控台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我是这辆车的人工智能管家，你们可以称呼我为豆干。”
这声音一出，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诡异。
四女的表情在短短一秒钟内，上演了一场精彩的变脸大戏。
上官飞燕先是一愣，随后眼睛瞪得像铜铃，目光下意识地往油门踏板的方向瞟了一眼。
真有车灵？还是男的？
怪不得……怪不得之前老娘脱了鞋踩他，他反应那么大！
感情是给他踩爽了！
她下意识蜷缩脚心，感觉触碰到了什么禁忌玩法。
江歌则是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自己西装的衣摆，脸颊上飞快地闪过一抹极其不自然的绯红。
好家伙……
那岂不是说，这两天她们在车上换衣服、洗澡、睡觉，甚至……都被这个男车灵看了个干净？！
闻人语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咬牙切齿地盯着屏幕。
端木卿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努力维持着冷静的表象。
上官飞燕最先憋不住了，连珠炮似的问道：“什么人工智能管家，你就是车灵吧？之前遇到伪人，还有在幻境里撞球，是不是你在控制车？”
“还有……还有，你这几天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叶景茂看着她们的表情，都快乐疯了。
何止是看，几根毛都数清楚了！
不过他的声音依旧平静，透着一股淡淡的AI机械感。
“很抱歉几位女士，我只是数字生命，看到什么对我来说都只是一组数据而已。”
“而且我没有联网，你们大可放心。”
“我控制车辆撞击伪人，是遵循系统底层逻辑中的紧急避险条例，以免发生团灭导致这辆特殊载具损毁。”
“你当真是人工智能？”
闻人语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着屏幕，声音平静：“那你能切换女声吗？”
切女声？
还在试探？
叶景茂觉得这妮子有点意思，直接调取了中控里一个甜美温柔的AI女声库。
“当然没问题，小姐。”
然后又调了个小女孩的声线：“大姐姐，这个声音怎么样？”
甜腻腻的女声在车厢里回荡。很真实，但细听之下还是能听出机械感。
四女听到这声音，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了下来，像泄了气的皮球。
闻人语翻了个白眼。
江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感情真的只是个AI啊……”
差点以为自己被偷窥了。
叶景茂看着她们如释重负的样子，心里一阵无语。
这帮女人，没动静的时候盼着有车灵，有动静了又盼着没车灵。
到底要还是不要啊？
果然没现身是正确的！
上官飞燕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脸嫌弃。
“女声听着太夹了，怪怪的。豆干，你还是切回刚才那个男声吧。”
“好的。”叶景茂切回了原声。
上官飞燕双手抱胸，盯着屏幕，问出了她心里最大的疑惑。
“既然你是AI，那我之前光脚踩油门的时候，你为什么会有异常加速的反应？”
叶景茂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扯。
“因为那里踏板传感器的程序存在错误，接触面压力识别紊乱。”
“这样啊……”
上官飞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有点别扭，但这个解释在逻辑上勉强说得通。
端木卿敏锐地抓住了他刚才话里的关键词。
“你刚才说的‘紧急避险条例’，具体是什么？”
叶景茂决定吓唬吓唬她们，免得以后这几个女人仗着有他，做事肆无忌惮。
“这是本载具独有的辅助系统。”
他的声音变得冷酷而机械。
“当检测到乘客生命体征面临不可逆的毁灭性打击时，我会接管底层控制权，尽力提供帮助。”
端木卿点了点头：“谢谢你救了我们，两次。”
“不客气。”
江歌挑了挑眉，大波浪卷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那如果……没救回来呢？如果我们全死了呢？”
叶景茂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波动。
“那么，我将独自启动自动驾驶程序，沿着公路继续前进，寻找新的乘客。”
“直到燃油耗尽，或者载具彻底报废。”
车厢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一股被这辆车、被这个“外挂”随时抛弃的危机感，扑面而来。
闻人语咬了咬牙，暗骂了一句没良心。
但她也清楚，这确实是实话。挂在人家手里，根本不愁没乘客。
江歌深吸了一口气：“豆干，你放心，以后我们会好好冒险，尽量不作死。”
端木卿也抿着嘴道：“豆干，我们对你一直都很好吧？你可千万别自己跑了，知道吗？不然我们会伤心的。”
上官飞燕也下意识把脚往前伸了伸，支支吾吾道：“是啊，我们的表现你也看在眼里吧？很难有比我更优秀的乘客了，你要想清楚啊！”
叶景茂看着她们一脸紧张、各显神通的样子，心里暗笑。
跑？我往哪跑？
没手没脚的，自己能搜刮物资加油吗？
自己跑那才叫等死。
他和四女，目前本质是共生关系。
但四女不知道啊。
在她们眼里，这个能自动撞怪、能接管驾驶的“豆干”，就是个随时会跑路的神器。
为了稳住这个“人工智障”，四女开始变着法地套近乎、哄他。
“豆干，那个万物融合台到底是什么规则啊？”闻人语好奇地问。
“它是哪来的？是你自带的吗？”端木卿也跟着问。
“你这个AI，会有人的感情吗？”江歌试探着问。
面对这些连珠炮般的问题，叶景茂毫不客气地开始胡诌。
他把融合台的危险性夸大了十倍，严厉警告她们不要乱扔不明物体，尤其是活物、尸体和红色箱子里的东西，否则有极大概率引发剧烈爆炸。
至于感情？
“本系统基于底层代码运行，不具备碳基生物的情感模块。”
闻人语撇了撇嘴，又问：“那之前我们在路上快累死了，为什么让你开车你没反应？”
“接管驾驶权需要消耗大量核心算力。”
叶景茂一本正经地瞎编。
“算力是有限且恢复缓慢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主动接管。”
“不过……”他话锋一转。
“现在安装了中控台，你们可以开启基础的‘自动驾驶’功能。”
“但必须有人盯着路况，中控系统无法自动规避突发危险，也无法自动识别并停靠据点。”
听到这话，上官飞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太好了，终于不用一直踩油门了！”
听到这话，叶景茂暗骂自己多嘴。
提醒她们这个干什么？
这下好了，燕氏按摩没了！
四女开始点击中控屏幕，查看自动驾驶功能。
就是个基础的定速巡航加车道保持，很多幸存者的好车都自带，完全不需要叶景茂操作。
但这对于她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福音。
四女搞明白了“豆干”的运行机制后，也就彻底接受了他是个“人工智障”的设定。
只当他是这辆车独有的高级外挂，甚至可能和融合台是一体的。
车厢里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几女甚至开始讨论明天要不要给中控台贴个贴纸。
只有上官飞燕，坐在驾驶座上，盯着那个油门踏板，皱眉思索。
还是有点可疑。
既然是程序bug，为什么只触发过一次呢？
而且他都能控制车了，控制声音应该也不难吧？
还有，那个脚感……
怎么想，都感觉怪怪的。
算了，不想了。
只要他肯开口说话，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的。
……